第 57 章
编剧坐在监视器旁的小马扎上,那顶写着“尊重劳动成果”
的棒球帽压得极低,帽檐下的一双眼死死盯着场记板,仿佛那是一道即将落下的闸门。
导演手里拿着的那份刚被周彻“审判”
过的剧本,被红笔改得面目全非,像是一份带着血腥味的战书。
“这场戏很关键。”
导演擦着额头的汗,声音不大,却在安静得诡异的片场里炸响,“这是莲第一次见到陈不渡。
要演出那种在垃圾堆里看到了钻石,想占有,又嫌脏的拉扯感。”
商颂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浓艳的脂粉。
她在饰演“红莲”
——那个为了生存不惜在红灯区伪装成站街女、游走在男人欲望边缘的金牌鉴情师。
她闭着眼,努力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懂那个被陷害、仓皇逃命时遇见“陈不渡”
的心悸。
那是绝望深渊里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是吊桥效应下催生的扭曲依赖。
但更深层的是,这是一个自以为心如磐石、洞悉一切男人的女人,在看透无数劣根性后,偏偏对一个异类产生了无法自控的好奇与探究。
周彻就坐在不远处的vip休息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本财经杂志,但那双狭长的眼睛,每隔几秒就会扫过化妆镜。
他就像一根刺,不仅扎在伯雪寻的心上,也扎在商颂的呼吸里。
陈不渡。
剧本里的小说家。
不得志,不出名,穷困潦倒,居无定所。
为了强调他的“废”
,剧本赋予了他一系列极端的特质:阴晴不定,酗酒成性,一头乱糟糟的天然卷,爱猫如命却养死了所有的猫。
甚至为了糊口,他曾用笔名“濯清涟”
写过那些不堪入目的情|色小说。
这是一个从骨子里烂掉,却又因为才华而苟延残喘的疯子。
商颂一直在想,伯雪寻那个习惯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有洁癖的贵公子,真的能演好这堆烂泥吗?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来了。”
商颂睁开眼。
化妆镜并不清晰,上面还沾着前一个剧组留下的发胶印记。
但就在那片斑驳中,映出了一个走近的身影。
商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是伯雪寻。
但又完全不是他。
那一头标志性的、精心打理的黑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油腻、打结、甚至看起来有些枯黄的中分细波浪长发,长度堪堪及肩,几缕发丝毫无生气地黏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额角。
他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泼墨,皮肤粗糙,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鼻翼两侧细小的痘印和干裂起皮的唇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的劣质黑毛衣,外面罩着一件沾着不明油渍和泥点的军绿色旧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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