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辩疏与礼物
周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与远处工坊区鼓风机的轰鸣渐渐重合。
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大地的心跳,也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他放下手中的人口统计册子,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北方天际线尽头那缕灰黄色的烟尘,被风拉得很长,很长。
那不是云。
韩铁山昨夜传回的情报很简短:黑狼部三个百人队规模的游骑,在边境以北五十里处集结,随后分散成数股,向不同方向游弋。
他们的行动轨迹很诡异——不像往常那样直奔水源地或村庄,而是在荒原上画着不规则的弧线,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测量距离。
“侦察。”
燕青今早汇报时,用了一个很准确的词,“他们在摸我们的底,殿下。
边境哨卡的位置,巡逻的规律,村庄的分布。”
周胤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已经彻底铺满郡城。
街道上,早起的商贩开始支起摊子,炊烟从民居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远处军营方向,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金属脆响。
工坊区的鼓风机还在轰鸣,那是高炉在预热——沈墨昨天说,再有三五日,第一炉铁水就能出炉。
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平衡上。
平衡的另一端,是馆驿里那位来自帝都的宦官,和他带来的那道充满杀机的圣旨。
“殿下。”
门外传来陆文渊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辩疏已定稿,请殿下过目。”
周胤转身:“进来。”
***
书房里,油灯已经熄灭,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墨香,有纸张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陆文渊身上那股淡淡的、熬夜后的汗味。
陆文渊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装裱好的文书。
他眼中有血丝,但神情专注而肃穆。
他将文书在书桌上小心展开,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是最终稿。”
陆文渊说,声音有些沙哑,“下官反复推敲了七遍,每一处措辞,每一个典故,都斟酌再三。”
周胤走到桌边,俯身看去。
文书用的是上好的宣纸,纸面洁白,墨迹乌黑发亮。
开篇是标准的奏疏格式:“臣北荒郡守周胤,谨奏陛下……”
字迹工整清秀,是陆文渊亲笔所书。
周胤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文字。
陆文渊确实下了功夫。
辩疏的核心,是“陈述事实”
与“表明忠心”
的巧妙结合。
关于河东侯入侵,文中没有直接指责“谋逆”
,而是用了“未得诏令,擅越州界,陈兵边境,意图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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