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第 234 章
温瑜坐在摇床前的杌凳上,一根手指还被阿狸细嫩有力的胖手紧攥着,并未言语,温静的眸子似一口倒映着冷月的湖泊。
昭白微抿紧了些唇,说:“此乃裴颂诡计。”
其实在梁地一开始传出这样的风声后,昭白便命青云卫去查过萧厉同那花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虽对萧厉有诸多不满,但温瑜既说选了他,她便是将萧厉视为温瑜所有物的。
只是对方种种所为,不像是只想安分当一个乖顺的宠臣,甚至还几番拒绝重回梁营,温瑜忍着身孕艰辛回到陈国,又还需独自应对那般多的牛鬼蛇神,她才愈发不待见萧厉。
对方在温瑜临产期,传出为一花魁冲冠一怒屠降兵的事,更是气得昭白只差没提刀去梁地寻人。
碍于那时温瑜打压世家大臣们太过,陈国朝中本就不甚太平,女子生产自古以来又尤为凶险,她走不开,才瞒下了消息,让温瑜安心生产休养,自己先命人去弄清是如何一回事。
结果青云卫打探回来的消息,只让昭白更加愤怒,那花魁同萧厉一样出身于醉红楼,据闻关系很是亲厚,甚至在梁营从裴颂手上攻雍州时,还有萧营人马混入城中,专为去接那花魁。
这些“铁证”
,无一不表明萧厉冲冠一怒为其屠裴颂两万降兵是真的。
是以后来温瑜瞒下阿狸身份,丝毫没有打算让萧厉知晓,在昭白看来也是理所当然。
此番回梁地,除却营救江宜初母女,昭白没打算同萧营有任何交集,奈何天意弄人,江宜初坠崖,她又受了重伤,在洛都停留的时日久了些,才意外得知了萧厉杀那两万降兵的真相。
昭白道:“萧厉为一花魁屠裴颂两万降兵在梁地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奴此番在洛都,却见茶馆酒肆里有不少说书人在‘澄清’此事。”
昭白初闻得此事时,便带人亲去一家茶馆听过,那说书先生将惊堂木拍得啪啪响,绘声绘色讲起那饱受争议的“屠降兵”
一战:
“都传北境萧君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一花魁生屠裴颂两万降兵,听着是段英雄惜美人的佳话,然则,非也,非也!”
一听他要讲同传言有异的东西,堂下众人自是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起哄让说书先生说说怎地个“非也”
。
那说书先生捋须道:“此事还得从朔边侯身故、一双儿女也被俞氏父子设计惨死说起,彼时魏营大将袁放撤兵回北境,原本占据的关中以北各城,重新被裴氏大军夺去……”
有人喝倒彩:“咱们想听的是萧君屠裴颂两万降兵的事,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作甚?”
说书先生只笑呵呵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朽既提到了此事,这两者之间必是有关联的。”
待堂下静下来后,那说书先生继续道:“随后萧君擒了那俞毒士,于蔚州城下架釜,将其活剐生烹,终逼得那小的也现了原型,洗清了萧君杀魏氏兄妹的污名,萧君再携军一路南伐,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话锋忽地一转:“但诸位可知,萧君攻下城地后,那些溃逃的裴卒作何处置了?”
底下有人道:“逃兵嘛!
可不就寻个地儿落草为寇了?”
那说书先生道:“正是如此,要知那裴营兵卒,素日里就是打到哪儿抢到哪儿,烧杀抢掠早已成性,被萧君率军打散后,逃至周边村落,便动辄又屠村抢掠!
萧君知晓此事后,甚是气愤,随即率军将那些溃逃后屠村的裴卒给杀了个干净。”
昭白那时听到此处便已皱了眉,只是没做声,听那说书先生接着道:“那裴颂何等狡猾?眼见萧君连夺数城,他裴营在被南北夹击之下,军队溃如一盘散沙,为阻这军心崩塌之势,便于军中放出萧君凡取一城、必杀尽城中裴卒的谣言来,那些守城的裴卒,一听战或可活,降却是必死,为谋求条活路,可不得豁出老命去打?”
说书先生说至此处大力一拍惊堂木:“那花魁身死,萧君率军攻城的一仗便是如此,城中裴卒惧城破受俘而死,同萧营大军杀红了眼,待到城破时,城门口处尸骸那是堆积如山,城中裴卒所剩无几啊!
“裴颂那奸人在这场惨败后,左右一寻思,扣给萧君一杀降兵的恶名,虽显其残暴,但世人痛恨他们裴军久矣,光杀降兵这一点,坏不了萧君名声啊!
于是再次计上心来,将萧君素日里为护百姓安宁杀的那些降兵,同当日攻城战死的那些裴卒混为一谈,对外称萧君为一花魁杀他裴营两万降兵,自古以来英雄美人的故事也极易被传颂,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名声打出去了,色令智昏的名头不也有了?天下有志之士,何人还会寻这样的枭主效忠?”
有人质疑:“照你这般说,那花魁同萧君倒是半点干系没有了?若是毫无干系,那萧君何故不澄清,还于定州替其修建坟冢?”
说书先生被质疑了也不怒,依旧好脾气地道:“想来诸位心下都有此疑问,莫急莫急,待老朽一桩桩说来。
“先说萧君何故不对外澄清,那一仗后,经裴颂那奸贼运作,天下人皆知萧君屠降兵一事,便是澄清,这辩驳之言还能越过流言去?届时若被裴颂那奸贼再反将一军,言其是敢做不敢当,岂不得不偿失?再者,裴颂散播这传言,一来为吓唬他军中士卒,逼他们死战,二来为损害萧君名望。
萧君偏就反其道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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