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御前独对帝心难测(第5页)
他放下帛书,抬起头,看向金章。
那目光复杂难明。
有欣赏,有疑虑,有警惕,也有一种深沉的、帝王独有的算计。
“此表,价值连城。”
刘彻缓缓道,“若流传出去,足以让一个商贾家族富可敌国。”
“所以臣呈于陛下,而非售于商贾。”
金章躬身,“陛下,臣与胡商往来,确为利——然非私利,乃国利。
臣需知西域虚实,需知物价行情,需知道路安危。
这些情报,若靠朝廷使者正大光明去问,各国必隐瞒、虚报。
唯有通过商贾,在酒肆、市集、驼队中,方能得其实。”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
“臣若有私心,大可借此表牟取暴利,何须在朝堂之上,冒天下之大不韪,倡‘商战’之议,自招攻讦?”
刘彻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金章能看见,刘彻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他在权衡,在计算,在推演。
这个帝王,这个以雄才大略、多疑善变著称的帝王,此刻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
一边,是沿袭百年的“重农抑商”
祖制,是朝中保守派的激烈反对,是可能引发的社会动荡。
另一边,是一个全新的、充满诱惑的可能——不费兵卒,不损国力,以经济手段削弱甚至瓦解强敌。
风险与收益,传统与创新,稳定与变革。
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这一刻。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
铜漏的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滴答。
滴答。
终于,刘彻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金章身上,那目光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帝王独有的、冰冷的决断。
“张骞。”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朕知你忠心,亦知你才具。”
金章的心,微微提起。
“然朝廷自有法度,重农抑商乃祖制。”
刘彻缓缓道,“你所言‘商战’之事,牵涉甚广,若公然推行,必致朝野震荡,非社稷之福。”
金章的心,沉了下去。
但下一刻,刘彻的话锋一转——
“然,你所言亦非全无道理。”
刘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上那卷物价简表,“此表所载,确为军国所需。
你既言可‘小规模试行,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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