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晨光微熹 粥温语浅
天光像是被水晕开的淡墨,从东边山脊后一点点渗出来,缓慢而固执地驱散着黑风岭浓稠的夜色。
山林间的鸟雀开始试探性地发出第一声啁啾,清脆,带着露水洗过的干净。
苏清鸢是被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线唤醒的。
她保持着坐在矮凳上、上半身伏在膝盖的姿势太久,脖颈和后背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僵硬酸痛,让她忍不住低低抽了口气。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甚至没顾得上活动僵硬的关节,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投向地铺上的人。
萧烬寒还在睡。
但和昨夜高烧时那种痛苦不安的蜷缩不同,此刻他平躺着,身上盖着那床半旧的厚棉被,呼吸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微微起伏。
脸色虽然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那种骇人的潮红和死灰已然褪去,在晨光里显出一种安静的、属于沉睡的柔和。
几缕被汗水浸湿又干了的黑发,凌乱地贴在他饱满的额角和脸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削弱了几分他清醒时眉宇间惯有的冷峻。
苏清鸢几乎是屏着呼吸,赤着脚下地,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边蹲下。
她先伸出手,用手背极轻地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只有一点病人常有的低热,与昨夜那滚烫灼人的高热判若云泥。
她悬了一夜的心,直到此刻,才真正地、重重地落回实处,激起胸腔里一阵沉闷的回响。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右手上包扎的布条。
布条已经被血水和药渍浸染得变了颜色,但所幸没有新的、大量的渗血。
伤口暴露在渐亮的天光下,景象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昨夜那触目惊心的红肿范围明显缩小了,颜色也从暗沉可怖的紫红转为较鲜活的深红,缝合处的皮肉虽然依旧肿胀外翻,但边缘整齐,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只有少量清澈的、淡黄色的组织液,这是正常愈合过程中会有的渗出。
最让人安心的是,伤口周围不再散发那种不祥的、带着**腥气的味道。
灵泉水……还有那一点点玉髓灵芝粉,真的起了作用。
而且效果比她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好。
苏清鸢静静地看着那狰狞却已显生机的伤口,心底涌起的,不只是医者救回病人的欣慰,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的秘密,她的底牌,在这个男人生死一线时,发挥了作用。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昨夜那孤注一掷的冒险,无比值得。
她重新用煮过又晾凉的干净软布,蘸着温盐水,极其轻柔地清洁伤口周围,然后撒上新的、掺了止血生肌药粉的金疮药,再用洁净的棉布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醒了他难得的安眠。
包扎完毕,她静静蹲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晨光越来越亮,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也照亮了他眼睑下淡淡的青影和下巴上新冒出的、细密的青色胡茬。
他睡得似乎很沉,连她刚才的动作都没有惊动。
苏清鸢轻轻吐出一口气,扶着酸麻的膝盖慢慢站起来。
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但她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门栓。
“吱呀——”
老旧木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山间清冽又湿润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草木、泥土和远方炊烟的混合气息,冲淡了屋内残留的药味和一丝病气。
天已大亮,远处黑风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自家的篱笆院墙,药圃里沾着晨露的药草,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和玉米,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温柔的曦光里。
世界安然如初。
她走到院角的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半瓢冰凉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冷刺骨的水让她打了个激灵,最后那点残存的困倦也一扫而空。
她开始生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