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叫人把飘零记送回库房里,将谢怀灵送上的礼物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幅画。
画上少年人意气风发,长剑飒意,对原东园来说再眼熟不过,他望着这幅画,久久不能言。
就好似是回到了许多年前,应该是三四十年前,他还是年轻人的时候。
那时书房的墙上也总挂着一副这样的画,边上写着“无与争锋,青山如面;荡寇千里,立身为正”
,那时无争山庄还是天下之首,无人不敬仰,他也还尚有些微薄的意气,新婚燕尔,有志向想要去做。
为何时过境迁,一推再推,最后变成了这样子?
他不说话,也不合上画,谢怀灵出声道:“这是我找表兄要来的,原青山前辈的真迹,想着送给原庄主正好。”
原东园笑了两声,说:“多谢谢姑娘还记着我这个老头子了。”
他是知道的,谢怀灵作为苏梦枕的表妹,对于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的“蝙蝠公子”
的事,知道的恐怕也不会比无情少很多。
但她还愿意来还书送礼,给他做脸面,对于此时原东园来说,那就没有必要多究了。
原东园面有惘然,慢慢地将画卷起,就搁在了手边的桌上。
他把茶端在手中,也不喝,只是凝视着茶面,谢怀灵也默然,没有谁去打破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原东园说了话:“谢姑娘把飘零记看完了,可有所得?”
谢怀灵点了点头,说道:“颇有所获,也明白了当初我的母亲为何独爱飘零记。”
“那谢姑娘……”
原东园的声音好像要落往更远的地方,人之将死时其言也善,更何况是万般的惆怅,“怎么看书生最后的结局?”
谢怀灵回忆起书生最后的落幕,在父母的墓前撞树而死,她敛下眼中的深意,轻声道:“我觉得算不得是个坏结局。”
她平静无波,字字都敲往原东园心上:“我初时不解,他为何非要走到疯癫撞树这一步,笔者为何要写一个如此悲剧?后来细想,或许那并非疯癫,故事也从来都不是悲剧。
“善恶终有报,对于被他辜负的人,被他欺压的人,包括旧日的自己而言,这都是走到最后一步,最好的结局了。
他已污浊了自己的一生,在父母墓前才幡然醒悟,这时留给他的,本就没有别的路。
他做不回最开始的自己,也无法在悔悟后依旧作恶到底,死是他唯一剩下的、能证明他还有那么一点东西没被彻底磨灭的选择。
“他背叛了志向,辜负了父母亡妻,在功名利禄的泥潭里滚得一身污浊,面目全非。
唯有那一撞,血溅墓碑,或许在他心里,才算是对过去那个还干净的自己,一个迟来的、血淋淋的交代。
唯有死,才能……”
谢怀灵咬重这四个字:“终得其所。”
“终得……其所?”
原东园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翻上巨大的痛苦与迷茫。
他的确是看到了自己——那个也曾怀揣着父辈荣光、梦想仗剑行侠的少年,是如何在无争山庄沉重的盛名与自身才具不逮的双重挤压下,一步步退缩,闭门不出,最终成了一个守着祖业、却任由山庄光芒黯淡的守成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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