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行李
自从在宋欢嘴里知道了他们的亲戚关系,钟昭还是第一次见到宋喜,对方没像他一样在雨里淋着,正撑着一把伞在附近踱步。
像是感受到了后边的目光,宋喜磨蹭了一阵子之后慢慢转过头,四目相对,一时间非常尴尬。
但尴尬归尴尬,面都见了总不能连招呼都不打,钟昭抹了一把额上的水,客气道:“宋公公好。”
“钟大人。”
献媚讨宠不择手段的太监做了这么久,如果钟昭这时候直接提起他原来的身份,宋喜反而不会好受,听罢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笑道,“听闻大人马上就要出京,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正因即将远行,才需要在佛前供奉香火,祈祷一切顺利。”
自从离开东宫后,外面都在传宋喜从前背主投靠谢英,谢英垮台之后又哭号着回晋王府求恩典,被谢衍罚得不轻,但其实他现在过得不错,眉目远比从前舒展。
钟昭随即反问:“那公公来此又是为了什么?莫不是晋王殿下在这里?”
说着,他留意着宋喜的神色,缓缓接话道:“如果是这样,下官依礼当去拜见。”
“近日来皇后娘娘身体欠佳,殿下入宫侍疾了,抽不开身。”
宋喜摇头,“但怀远将军和议和使团出发在即,殿下放不下心,故遣我来此上香,聊表心意而已。”
“原来如此。”
别管宋喜在东宫过得怎么样,他在晋王府是实打实的功臣,谢衍并没有过河拆桥的打算,给不了宋喜明面上的权利,就给他私下里的尊重,全当养着一个闲人,像这种跑腿的活根本轮不着他做。
所以对于对方这个解释,钟昭半个字都不相信。
能让宋喜出山,这青竹寺肯定有什么古怪,钟昭面色如常地回了那四个字,拱手准备告辞,心里却想好了等下要折回来探查一番。
可就在他转身走了没几步时,宋喜又在后面叫道:“钟大人!”
钟昭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公公还有什么事情吗?”
“承蒙晋王殿下关照,我今日是乘马车来的。”
宋喜将伞收起来,走到钟昭面前往他手上递,善意地笑笑道,“看天色等下这雨怕是要下大了,我没办法将马车让给大人,所以这伞还请您收下吧。”
“多谢公公好意。”
别说等下,饶是这三言两语之间,雨都比刚刚大了一些,钟昭有些意外于宋喜会说出这话,“下官愧不敢当。”
宋喜比他矮不少,也不是习武之人的身形,在雨中单薄得不像样,听人拒绝得这么干脆,索性没继续劝,只是道:“她还有几月便要临盆,也不知你能不能赶上。”
钟昭的神情微微有些动容。
照月崖那一日,乍然得知宋氏兄妹跟自己沾亲带故,他心软留了宋欢一命,但她到底跟前世钟家案沾边,钟昭做不到完全没有隔阂,真把这两人看得多重要。
然而对于宋喜和宋欢来说,虽然以前接触不多,如今又立场相悖,可钟家这一家四口,已经是他们在世上仅存的血亲。
“我们俩此生也就这样了,不配跟大人相认,但这个孩子……”
宋喜似是想到自己的妹妹,神情闪过几分不忍,低声道,“她希望你能来喝这个孩子的满月酒。”
“……”
钟昭听着对面这人饱含自嘲的低语,久久无言。
谢衍今年十八,皇后对这个儿子的忍耐达到极限,正在给他物色晋王妃的人选,他喜欢或不喜欢都无甚妨碍,反正只要他脑子没病,都不可能将宋欢抬进府中。
另一边宋喜的情况更不用提,他已经去势,还委身给谢英当了好几年的男宠,以后最圆满不过,也就是进宫当个总管。
至于他在家中突逢大难之前,对自己的未来有过什么样的畅想,已经无关紧要了。
半晌后,钟昭算了算时间:“西南的情况目前谁也不清楚,京城距边关太远,一来一回可能要半年左右;再加上我现在……”
说着,他垂眼停了片刻,宋喜微微一顿,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钟昭为端王府效力,却在前不久公然举荐江望渡出征,紧接着就被皇帝安排进了议和使团,成了第一个敲定下来的言官。
大敌当前,所有党派之争都得往后推一推,这个道理说给前几年的谢淮,他或许还能听得进去,但是现在却难于上青天。
卧床不起这些时日,谢淮的脾气不说坏上许多,但到底较原来变了不少,根本听不进去解释。
历来越无法掌控身体的人,行事就会越古怪偏激,钟昭也不想触他霉头,早做好了这事结束后,就不再跟谢衍的人来往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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