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日筹粮难
建极殿的森严与寒意,似乎一路随着梁廷栋,直直侵入了兵部衙门的签押房。
回到签押房,梁廷栋挥退了想要上前禀报公务的吏员,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花梨木公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腊月的天光惨淡,映着他铁青的面容。
“钱铎……钱铎!”
梁廷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桌面上,震得笔架上的几支湖笔簌簌抖动。
这狂徒!
这搅屎棍!
若不是他在朝堂上那般咄咄逼人,将勤王军卒冻饿而死的惨状捅到皇上面前,甚至用那番诛心之言激得皇上当场立下三日之限,自己何至于落到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梁廷栋只觉得胸口一股恶气翻腾,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这兵部尚书的位子,是靠着揣摩圣意、谨慎圆滑才坐稳的,可如今,钱铎几句话就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三日……
皇上金口玉言,三日内必须见到第一批粮草运出京城,送往城外各营。
可这短短三日,让他去哪里变出足够数万大军支用的粮草饷银?
户部那边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太仓银库跑马都嫌宽敞。
各地税银迟迟解送不来,九边拖欠的军饷已积压如山,户部尚书毕自严那张老脸,如今见了他就跟见了讨债的阎王似的,躲都来不及,还能指望他拿出钱粮来?
至于太仓的粮食,那是供应皇室和京官禄米的,谁敢动?
通州大仓的存粮,名义上是为辽东边军储备,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内阁和皇上的明确旨意,他梁廷栋有几个脑袋敢去擅动?
“难道真如钱铎那厮所说,只能从周边州县‘凑’?”
梁廷栋烦躁地站起身,在直房内来回踱步。
可州县那帮人是什么德性,他岂能不知?
公文发下去,层层推诿,扯皮拖拉,莫说三日,三十日能见到一粒米都算他们勤勉!
更何况,如今京畿刚遭兵燹,各县自己都嗷嗷待哺,哪里有馀粮上缴?
思来想去,竟似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梁廷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皇上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看似宽和,实则最是刻薄寡恩,尤其对办事不利的臣子,从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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