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血铸礁石
石匠铺的核心阵地,已然化作了吞噬生命的血肉磨坊。
鬼子的进攻浪潮一波猛过一波,如同不知疲倦的海啸,反复冲击着这片用废墟、冻土和血肉临时构筑起来的脆弱防线。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浓得化不开,辛辣刺鼻,混合着血腥味和内脏破裂后的恶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濒死的哀嚎声汇聚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撕裂耳膜的喧嚣,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
祠堂制高点的轻机枪枪管已经打得通红,副射手不停地往上浇着雪水,发出“嗤嗤”
的声响,腾起大片白雾。
射手的脚边,滚烫的弹壳已经堆积如山。
正是这挺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次又一次地将鬼子最为密集的冲锋队列拦腰斩断,成为了支撑阵地的脊梁。
但代价是惨重的。
机枪阵地吸引了敌人绝大部分的重火力关照,迫击炮弹和步兵炮的榴弹不时在周围炸响。
一名负责供弹的县大队战士刚探出身,就被一枚溅射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
射手的手臂也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棉衣袖管,但他只是闷哼一声,撕下布条胡乱一扎,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扣着扳机的手指没有丝毫松动。
我所在的祠堂前沿阵地,压力同样巨大。
鬼子似乎认准了这里是指挥中枢,进攻尤为疯狂。
驳壳枪的枪身已经烫得几乎无法握持,弹夹也打空了好几个。
赵虎独臂挥舞着刺刀,如同门神般守在一段被炸塌的矮墙后,他脚下已经躺倒了三四具鬼子的尸体,自己也是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只是兀自咆哮着战斗。
“手榴弹!
快!”
我对着身后交通壕里声嘶力竭地吼道。
二蛋和预备队的另一名队员,冒着横飞的弹雨,匍匐着将一箱边区造手榴弹送到了前沿。
二蛋的小脸上沾满了污泥和血点,眼神却异常冷静,他迅速拧开几个手榴弹的后盖,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又端起他的马步枪,朝着远处一个试图架设掷弹筒的鬼子兵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了那鬼子身旁的雪地上,溅起一蓬雪沫,虽未命中,却成功逼迫对方缩了回去。
“好小子!”
赵虎百忙之中吼了一嗓子。
敌人的又一次冲锋被打退了,阵地前又增添了数十具扭曲的尸体。
但守军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
不断有伤员被拖下火线,送往何秀芹那个早已不堪重负的临时救护点。
地窝子里,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与外面的枪炮声形成了残酷的二重奏。
短暂的间隙,李分队长沿着交通壕猫着腰跑了过来,他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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