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断箭
小山包阵地上的短暂宁静,如同暴风雨眼中那片虚假的安详。
我们利用这宝贵的时间,拼命加固被炮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工事,搜集一切能用的弹药。
赵班长胳膊上的伤只是简单处理,依旧肿胀着,但他拒绝后撤,像一颗钉子般铆在阵地上。
他脸上的皱纹仿佛一夜之间又深了许多,但眼神里的那簇火苗,在经历了连续的血战之后,燃烧得更加沉静而坚定。
万全因为在反偷袭战斗中的出色表现,不仅赢得了赵班长的完全信任,甚至引起了王连长的注意。
他被正式任命为连部的临时侦察兵兼通讯员,负责观察敌情和传递命令。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相对灵活的机动性,但也承担着更大的风险,需要频繁穿梭于火线之间。
二蛋则彻底迷恋上了那挺捷克式轻机枪。
原来的机枪手在之前的防御战中牺牲后,这个最能喷吐死亡火焰的铁疙瘩就暂时由他和另一个老兵共同操作。
他学得极快,如何更换枪管,如何控制点射以节省弹药并避免枪管过热,如何利用地形布置交叉火力。
他那股子蛮力和不怕死的劲头,在操纵机枪时似乎找到了最合适的宣泄口。
他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眼神炙热,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而我,黄大山,依旧是一名普通的步枪手。
我努力让自己变得麻木,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射击、隐蔽、生存这些最基本的事情上。
但每当战斗间歇,那深植于骨髓的、对旋律的敏感,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呼啸的炮弹声,不同型号枪械的射击声,甚至伤员的呻吟,在我耳中都不自觉地被分解成高低、长短不一的音符,构成一曲混乱、残酷而宏大的战争交响。
这种“天赋”
让我痛苦,它让我无法彻底融入杀戮,总有一个抽离的“我”
,在冷眼旁观着这血肉横飞的乐章。
我的二胡,被我更深地藏在行李卷里,不敢再轻易触碰,仿佛那是一件属于另一个和平世界的、不应被玷污的圣物。
平静在第三天下午被打破。
万全从连部带回了一个令人心头一沉的消息。
“连长得到团部通报,鬼子可能改变了主攻方向,试图从我们侧翼的‘鹰嘴涧’迂回,包抄主阵地。
那里地形险要,只有我们连的一个排防守,压力很大。”
万全的脸色凝重,语速很快,“连长命令我们班,立刻抽调一个战斗小组,由赵班长带领,前出到鹰嘴涧侧翼的一个无名高地,建立观察哨和阻击点,迟滞可能从那个方向渗透的敌军,并随时报告敌情。”
这是一个典型的“断箭”
任务——孤军深入,风险极高,目的在于预警和牵制,为主阵地调整部署争取时间,但执行任务的人,很可能有去无回。
阵地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班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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