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难移
中华公所那栋前几年新建的砖石灰瓦、颇具岭南风格的两层小楼,今日戒备森严。
门前左右各立着两名身着黑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警剔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行人。
平日里敞开的朱漆大门,今日也只开了一道窄窄的缝,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公所门前,陆续来了几位身着锦缎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的“先生”
。
宁阳会馆的董事张瑞南,年过半百,两撇鼠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弥勒佛般的笑容,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细眼中,却不时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光。
他今日穿了一件酱紫色团花暗纹的杭绸马褂。
紧随其后的是人和会馆的林朝生,此人身材矮胖,脑满肠肥,是唐人街有名的米粮商,据说暗地里也兼着放“贵利”
的生意。
他今日一脸的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心虚。
三邑会馆的李文田则是个瘦高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平日里最是能言善辩,也最是斤斤计较。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直缀,手里捏着一把象牙骨的折扇,即便在这倒春寒的天气里,也时不时地摇上两下,似乎不如此便显不出他的“斯文”
与“体面”
。
阳和、合和两家会馆的代表则相对低调些,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叔父”
,今日却也都被请了出来,算是走个场面。
冈州会馆的陈秉章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年岁最长,头发已然花白,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步履却还算稳健。
他看了一眼公所门前这肃杀的气氛,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忧虑,轻轻叹了口气,由两名会馆子弟搀扶着,缓缓走进了那道窄门。
公所二楼的议事厅内,早已摆下了一张巨大的八仙桌。
桌旁圈椅按序排开,墙角燃着几支手臂粗的红烛,烛火跳动。
六大会馆的代表们各自落座,彼此间只是略一点头,便再无多馀的言语。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周围一圈的圆凳上早坐满了满脸愁容的各个同乡会的头人,族老,但是仍耐住性子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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