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坤宁宫卧底遇旧识 圣女乔装藏祸心
寒风卷着残雪,黏在韦小宝的粗布衣裳上,融化成水,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冻得他牙关阵阵发紧,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跟着康熙的銮驾一路回宫,青石板路被积雪复盖,銮驾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如同他此刻被拉扯的心思——一边是康熙的威严命令,一边是天地会的反清大业,还有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发作的幽冥散毒性,桩桩件件,都让他恨不得立刻逃回扬州,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沾这皇宫的是非。
“小桂子,”
康熙坐在銮驾里,掀着明黄色的车帘,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坤宁宫是太后居所,也是苏麻喇姑常往之地。
你去了那儿,不必刻意张扬,就做个寻常的洒扫太监,穿最不起眼的衣裳,说最本分的话。
一来,盯着太后的一举一动,看她是否暗中连络鳌拜、私查《四十二章经》的下落;二来,替朕留意苏麻喇姑——她是孝庄太皇太后身边的红人,跟着太后多年,心思深沉得很,说不定知晓些两帝秘辛,也或许藏着经书的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扫过韦小宝油滑的脸,额外叮嘱了一句:“苏麻喇姑性子清冷,不嗜烟酒,不贪财物,你莫要耍你那些丽春院学来的油滑手段招惹她,却也不能离得太远,务必摸清她的底细。
若是差事办得好,解毒的药方、御前侍卫总管的位置,朕一并给你;若是办砸了,或是敢私通太后、隐瞒消息,你知道下场——凌迟处死,株连九族,连你扬州丽春院的娘,也保不住。”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如同被冰锥扎了个正着,脸上却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噗通”
一声跪倒在雪地里,额头重重磕在结冰的青石板上,磕得“咚咚”
作响,连声道:“奴才遵旨!
奴才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苏麻喇姑姑娘,更不敢隐瞒皇上半分消息!
往后在坤宁宫当差,奴才定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太后和苏姑娘的一举一动,都原原本本禀报给皇上,连个屁都不敢私藏!”
心里却早已把康熙骂了个狗血淋头:爷爷的,你这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
苏麻喇姑那姑娘,宫里人人都传她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跟着孝庄从科尔沁来,年纪虽不算大,却端庄持重,清冷得跟冰山似的,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老态,连路过的太监宫女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这既要监视她,又不能招惹她,还要探听消息,简直比对付海大富那老阉贼还难!
更何况,坤宁宫是太后的地盘,海大富虽被“斩杀”
,可谁知道太后身边还有多少眼线,万一被太后看出破绽,老子这小身板,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还谈什么封官发财、回扬州娶媳妇
更让他犯嘀咕的是,他早听宫中老人嚼舌根,说苏麻喇姑是“半仙之体”
,常年茹素礼佛,不近男色,连太后都要让她三分,传闻她还懂些奇门异术,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韦小宝暗自撇嘴:什么半仙之体,依老子看,多半是装出来的,说不定背地里也藏着什么龌龊勾当,跟海大富、太后一路货色。
銮驾行至午门,康熙命御前侍卫引着韦小宝去尚宫局换了身太监的服饰——一身半旧的青布太监服,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块灰扑扑的布腰带,头上梳着太监髻,抹了点刺鼻的发油,黏糊糊地贴在头皮上,浑身透着一股穷酸又窝囊的气息。
韦小宝对着铜镜扯了扯衣裳,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暗自嘀咕:爷爷的,好好的韦香主,竟要装成这不男不女的阉贼模样,等拿到经书、解了毒,定要掀了这皇宫,把康熙那小子的龙椅抢来当板凳坐,再娶个三妻四妾,好好享清福!
不多时,一名满脸皱纹、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太监便引着韦小宝往坤宁宫走去。
坤宁宫不比乾清宫恢弘壮阔,却也雅致肃穆,朱红的宫墙被积雪复盖,檐下挂着的宫灯蒙着一层薄雪,风吹过,宫灯轻轻晃动,映得地上的积雪忽明忽暗,如同鬼魅的眼睛。
宫门前的侍卫个个面无表情,腰间佩刀,刀柄上的铜环在雪光下泛着冷光,气息沉稳得如同枯树,比起索尼府的守卫,更是森严了几分,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走进宫内,暖香扑面而来,与宫外的寒风刺骨截然不同——殿内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廊下摆着几盆腊梅,寒香暗涌,枝头缀着积雪,花瓣上凝着薄冰,倒是有几分“凌寒独自开”
的雅致。
老太监引着韦小宝走到西跨院门口,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的告诫:“韦公公,往后你便在坤宁宫当差,平日里负责洒扫西跨院,顺带听候苏姑娘的吩咐。
记住,坤宁宫规矩大,太后性情难测,前几日还有个小太监不小心打碎了太后的玉盏,直接被拖去慎刑司,再也没出来。
苏姑娘更是深得太皇太后与太后信任,性子冷僻到了极点,最不喜宫人窥探她的私事,尤其是她沐浴、礼佛之时,连贴身宫女都要远远候着,不许靠近半步。
你小子机灵点,莫要多嘴多舌,更莫要好奇窥探,否则,丢了性命也没人替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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