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双线周旋藏机锋 经卷秘语引祸端
暮色如墨,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檐角的走兽浸在昏暗中,似蛰伏的鬼魅,无声窥伺着宫墙内的波谲云诡。
海老公的住处偏居宫隅,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与冷香,烛火被窗缝漏进的晚风扯得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投得扭曲又诡异,仿佛预示着这场棋局中,无人能全身而退。
韦小宝刚跨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拍着大腿,唾沫横飞地复盘太和殿外的奇遇,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与难掩的兴奋:“公公您是没瞧见!
那明黄色龙袍一上身,小玄子……哦不,皇上那股气派,比鳌拜那狗鞑子的蛮横更吓人!
龙鳞在晨光里亮得晃眼,连脚步声都带着沉雷似的威压,可方才还在我面前抱怨鳌拜欺负人的模样,又半点不假。”
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狡黠,“不过奴才瞧得真真的,皇上眼底那股恨劲,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鳌拜,咱们若是能帮他一把,日后荣华富贵还不是手到擒来?”
海老公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一个乌木锦盒,盒身雕着繁复的云纹,隐隐透着一股古旧的寒气——盒中便是那本从鳌拜府中偷来的《四十二章经》。
他蜡黄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褶皱里嵌着化不开的阴鸷,唯有浑浊的眼睛在烛火下闪过一丝精光,似鹰隼捕捉猎物般锐利:“你当皇上是真心倚重你?”
他忽然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锦盒,声音沙哑又阴狠,“他不过是借你这张油嘴滑舌的嘴,探陈近南的底细,借天地会的刀,斩鳌拜这颗心腹大患。
帝王心术,最是凉薄,你若是当真信了他的‘君臣相得’,迟早要被他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嬉闹瞬间敛了几分,却依旧强装镇定,躬身道:“奴才明白!
只是公公,这《四十二章经》到底藏着什么玄机?那日在鳌拜书房外,奴才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龙脉’‘宝藏’,难不成真有前朝留下的金山银山?”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满是贪婪,想起扬州城的贫苦日子,再想起宫中的奢华,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海老公猛地抬眼,眼神如冰锥般刺向韦小宝,语气骤然凌厉:“不该问的别问!”
他指尖重重敲击锦盒,发出“笃笃”
的轻响,每一声都象是敲在韦小宝的心尖上,“你只需记住两件事:其一,好好跟着皇上,摸清他的心思,盯紧鳌拜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他每日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禀报;其二,留意宫中其他几本《四十二章经的下落》——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手中各有一本,还有太后宫中,未必没有猫腻。”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几分隐秘的忌惮,“还有海大富那老东西,他和我同为太后亲信,却各怀鬼胎,他也在找《四十二章经》,你若是撞见他的人,务必小心,别被他看出破绽,更别被他卖了。”
韦小宝连连点头,额头已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清楚,自己此刻早已深陷泥潭:一边是猜忌多疑的少年天子,一边是蛮横跋扈、意图谋反的权臣鳌拜,一边是心思深沉、手握毒药的海老公,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海大富,再加之远在天边、肩负反清复明大业的师父陈近南。
这四方势力如同四张巨网,将他牢牢困住,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可转念一想,富贵险中求,若是能在这各方博弈中周旋得当,既能借皇上的势力除掉鳌拜,又能借着天地会的名头积蓄力量,再摸清经书的秘密,日后定能摆脱小太监的身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成为万人之上的人物。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御花园中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霜花,空气冷冽刺骨。
韦小宝奉海老公之命,揣着一肚子心思,再次溜去假山附近——如今他既知小玄子是康熙,便不敢再象往日那般没大没小地勾肩搭背,却又刻意保留着几分嬉皮笑脸的模样,生怕太过躬敬,反倒失了皇上的信任,毕竟,皇上要的,是一个能陪他说心里话、不畏惧他身份的“小桂子”
,而非一个唯唯诺诺的奴才。
刚走到假山后侧,便见康熙穿着一身月白色便服,独自站在石桌旁,手中捏着一枚棋子,迟迟未曾落下。
晨光通过薄雾洒在他清秀的脸庞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愁绪,往日里那份沉敛的威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独有的焦灼与隐忍,仿佛一夜之间,便被朝堂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
“奴才小桂子,给皇上请安。”
韦小宝连忙跪倒在地,语气躬敬却不谄媚,膝盖刚碰到冰冷的地面,便又故意抬了抬脑袋,露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皇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莫不是又被鳌拜那老东西气着了?”
康熙回头见是他,紧绷的眉眼微微舒展,摆了摆手,语气放得极软:“起来吧,还是和往日一样,不必多礼。”
他示意韦小宝近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上的棋盘,声音低沉而凝重,“昨日你说能请陈近南出手,可有眉目了?鳌拜近日越发肆无忌惮,竟私自调动京畿禁军,在城外西山练兵,还暗中连络了几个藩王,分明是有不臣之心。
再这么下去,这大清的江山,迟早要被他篡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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