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沉重
地窖的空气中,除了固有的魔药苦味和旧纸张气息,似乎又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崭新油墨和胶装书籍的味道。
那些厚实的、封面设计理性而克制的麻瓜大学级别婴幼儿心理学专着,被斯内普用一种近乎隐蔽的方式塞在了书架最高层、最不起眼的角落,与其他那些散发着黑暗气息的古老魔药典籍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种被频繁翻阅的痕迹——书脊上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压痕,以及页脚处极其轻微的磨损。
这个认知让斯内普紧绷的神经末梢奇异地松弛了一丝,随即又因这不该有的松懈而更加烦躁。
他几乎是习惯性地开始盘算如何“清账”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甚至在脑海中闪过一瞬间“干脆摆烂”
的阴暗念头,但斯莱特林的骄傲和某种更深层、连他自己都不愿剖析的责任感立刻掐灭了这点火星。
不行,债务就是债务,必须偿还,只是……对象是埃德里克,这让他心底那套惯常的、尖刻的偿还机制,微妙地卡了壳,仿佛精密的齿轮间落入了细沙。
既然大脑封闭术的实践强度早已逼近埃德里克这个年龄所能承受的极限——斯内普深知这一点(那少年眼中偶尔闪过的、被强行压下的疲惫,以及魔力剧烈消耗后不易察觉的指尖微颤,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虽然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有关心学生承受能力的意识)——再加码,恐怕会真的损伤这棵……勉强还算有点潜力的秧苗。
好在,他擅长的领域远不止大脑封闭术。
魔药,魔咒,黑魔法防御……他有的是手段“支付”
这笔人情债,并且确保“物超所值”
,让对方“受益匪浅”
,直到他内心那架关于“等价交换”
的天平重新恢复平衡。
于是,在一个看似平常的魔药课后,当其他学生如蒙大赦般、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逃离地窖时,斯内普冰冷的声音如同精准投下的、带着倒钩的绊索,牢牢拴住了正准备悄声融入离去人群的埃德里克的脚步。
“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转身,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询问,只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一丝不祥的预感:“教授?”
斯内普没有看他,而是用魔杖尖极其嫌恶地拨弄着讲台上一个学生留下的、颜色可疑且散发着怪味的药渣,仿佛那东西污染了他的空间。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却令人不快的实验现象,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你上周交上的那份关于欢欣剂剂量微调的论文,结论部分对月光石粉末催化效用的推断,幼稚得令人发笑,缺乏最基本的魔药动力学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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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里克微微挑眉,内心升起一丝荒谬感。
他清晰地记得斯内普在那份论文的空白处用锐利的红色墨水写下的批注是“思路尚可,论证粗糙”
,远没到“幼稚得令人发笑”
的程度。
这批评的力度,明显超标了。
“而你的肿胀药水,”
斯内普继续批判,终于抬起眼,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解剖刀般的审视寒光,似乎要将他从外到里剖开,“虽然成色勉强卡在合格的边缘,但魔力融合度低于平均水平至少百分之五。
显然,你对基础魔力的精细操控,迟钝得像是在用巨怪的棒槌搅拌坩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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