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闽地绝境(第4页)
尚之信在昏迷前,最后听到的是范文奎带着哭腔的呼喊,和窗外越发凄厉的风雪声。
当他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烛火摇曳,映照着床边范文奎、齐国栋等人焦虑的面孔。
“水师……没了……”
尚之信声音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最后一点能从海上获取补给、甚至冒险一搏的希望,也随着那十余艘战船的叛逃而破灭。
泉州水师的背叛,不仅意味着海上力量彻底清零,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部下开始对他失去信心,开始自寻生路了。
“王爷,保重身体啊!”
齐国栋虎目含泪,“末将已派人去追,或许……”
“追不回了。”
尚之信挣扎着坐起,目光呆滞,“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福建,守不住了。”
他忽然抓住齐国栋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齐兄弟,你跟了我爹十几年,又跟我到今天。
你说,咱们……还有路走吗?”
齐国栋与范文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与挣扎。
良久,齐国栋压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王爷,或许……或许该为自己,为兄弟们,谋条生路了……”
“生路?”
尚之信茫然。
“郑成功那边……或许可以……接触一下?”
范文奎的声音更轻,如同耳语,“或者……江西的明军?甚至……浙江的明军,若许以重利,能否让开一条路,让咱们北归?”
北归?回到北京,面对朝廷的问责?还是接触郑成功,背负叛贼之名?每一条路,似乎都布满荆棘,通向未知的深渊。
尚之信沉默了。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下,福州城死一般寂静。
只有巡夜兵丁单调的梆子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饥民哀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为这座孤城,也为他自己,奏响了一曲绝望的挽歌。
福建的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饥饿与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清军残部中蔓延。
而远在南京的朱常沅,或许尚未完全意识到,他收复江西、巩固广东的战略,如同两只巨大的钳子,已经将福建的尚之信部,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山海交困,粮尽援绝,这支曾经显赫一时的军队,正站在历史的悬崖边上,凛冽的寒风中,似乎能听到那根基断裂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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