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闽地绝境
永历十六年冬,寒风掠过武夷山嶙峋的峰峦,灌入福州城。
靖南王府的残破屋檐下,尚之信裹着一件半旧的貂皮大氅,独自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零星飘落,甫一触地便化成湿冷的泥泞,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冰冷而粘稠,难以摆脱。
这里本是耿继茂的王府,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两年前,当尚可喜、耿继茂在广东兵败,一个战死,一个投降的消息传来时,尚之信带着父亲麾下仅存的万余残兵,乘船仓皇北遁,一路逃到这福建。
朝廷(清廷)的旨意随后而至,命他“暂摄福建军务,戴罪图功”
。
暂摄,戴罪——这两个词像两把钝刀子,慢慢割着他的心。
“父王……”
尚之信低声呢喃,眼中布满血丝。
他想起父亲尚可喜临行前的嘱托:“吾儿,守住广东,便是守住我尚家基业。”
可如今,基业何在?广东丢了,父亲没了,曾经雄踞岭南的平南王府烟消云散,只剩他带着这些残兵败将,困守在这陌生的福建。
脚步声传来,是王府长史范文奎和尚之信的心腹副将齐国栋。
两人脸色比天色更阴沉。
“王爷,”
范文奎声音沙哑,递上一份册子,“各营点验完毕。
现存兵马……实额一万二千三百余人,其中可战之兵,不足八千。
战马仅余四百余匹,大半赢弱。
火器……红夷大炮三门,子药不足;鸟铳、三眼铳合计千余杆,完好者不足三成。”
尚之信接过册子,指尖冰凉。
曾几何时,平南王府麾下精兵数万,战船上百,雄视岭南。
如今……
齐国栋接着禀报,语气沉重:“粮草……更堪忧。
福州府库存粮,仅够全军食用月余。
漳州、泉州报称,去岁秋粮因战事耽搁收割,又遭海寇(指郑成功部)劫掠,入库不足往年三成。
如今已是腊月,春荒在即,各州县皆言无粮可征。”
“朝廷的粮饷呢?”
尚之信抱着一丝希望问。
范文奎苦笑:“王爷,兵部的回文……说是江西战事吃紧,线国安将军那边催饷甚急,漕运又为明逆水师所扰,今冬粮饷……恐难如期解到。
让咱们……就地筹措。”
“就地筹措?”
尚之信猛地将册子摔在地上,声音因愤怒而尖利,“福建这地方,八山一水一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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