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恩重如山
老马的身影在山路拐弯处一晃,彻底融进了那片苍茫的绿色里,再也寻不着一丝痕迹。
李守兔木桩般杵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杆冰凉的铜烟袋,金属的寒气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半边身子都僵了。
山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
的轻响,衬得四下里死寂一片。
院墙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影子也早没了踪影,可李守兔分明觉得有无数道无形的目光,还黏在背上,针扎似的。
当他拖着灌了铅的腿挪回院子,关门的木栓发出沉重喑哑的呻吟。
堂屋里,翠花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小脸煞白,眼睛红肿,见他进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发顶。
李守兔喉咙里堵着一团腥气的硬块,连斥责的力气都耗尽了。
他目光掠过翠花,最终落在西厢房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门无声无息地关着,像老马最后那沉静得令人心慌的眼神。
李守兔的心猛地一揪,想起老马临走前那句“有东西给你留下”
。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都带着针扎般的寒意。
他一步一步挪到西厢房门口,手搭上门板,触手是粗糙冰凉的木头纹理。
他定了定神,用力一推。
“吱呀——”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木头、干草药和淡淡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屋依旧简陋,土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带着老马一贯的利落。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野兰草还在,蔫头耷脑。
唯一显眼的,是炕沿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用深蓝粗布仔细包裹起来的方形物件,不大不小,透着一股郑重其事的分量。
李守兔的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炕边,慢慢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地触碰到那蓝布包袱。
粗布的质感很硬,带着一种洗过多次的僵硬感。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角上那个死结,一层层揭开。
深蓝粗布褪去,露出底下几本用粗麻线装订得整整齐齐、边角磨损发毛的厚册子。
纸页泛黄卷边,一看就不知被摩挲翻阅了多少遍。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用毛笔写着几个筋骨遒劲的墨字:《伤寒杂病临证札记》。
字迹是老马的,李守兔认得,沉稳有力,如同他这个人。
册子下面,压着一个略薄些的本子,封面赫然写着《麻衣相理指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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