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边关的味
路越走越硬。
不是土路被冻硬了那种硬,是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的、灰白色的砂砾和碎石,马蹄踩上去,“咔嚓咔嚓”
响,声音干涩刺耳,不再有泥泞的吸吮感。
路两旁的景色也在变。
栎阳周边那种被精心耕作过的、田埂分明的熟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枯黄的、一蓬蓬硬扎扎的野草,在冷风里簌簌抖动,像得了癞痢的头皮。
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树,枝干扭曲,树皮龟裂,孤零零地戳在荒野里,像是被谁随手扔下的、烧焦了的骨头。
空气的味道也彻底变了。
没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煤烟、稻谷清香和人畜粪便的“家”
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空旷、更粗糙、也更危险的气味。
干冷的尘土味是主调,吸进鼻子里,有点呛,带着沙砾的质感。
风里还卷着枯草腐烂的微酸,远处或许有沼泽或河流,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混合着淤泥的阴湿气。
但最挥之不去的,是一种铁锈般的气息,不浓,却顽固地弥散在每一口呼吸里,仿佛这土地本身,就被无数年的刀兵浸透,血腥早已渗进砂石的缝隙,如今被风一吹,又幽幽地泛了上来。
“这味儿,真他妈熟。”
秦战勒住马,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凛冽的空气。
冰冷,干燥,带着那股铁锈与荒芜交织的独特气息,直冲脑门。
他脸上被风吹得发紧,嘴唇也有些干裂。
旁边,那个从边关起就跟着他、缺了门牙的老兵什长,正费力地想把水囊塞子咬开——手冻得不太灵便。
闻言,他咧开嘴,露出那个黑窟窿,嘿嘿笑了两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头儿,到家了。”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调侃,但那双被风沙磨砺得浑浊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见惯了的麻木,底下或许还沉着些别的,更沉重的东西。
队伍里很安静。
出发时那点压抑的兴奋和新奇,早被这无休无止的冷风和越来越荒凉的景象磨得差不多了。
来自栎阳的新兵们,大多沉默着,只是不时左右张望,眼神里最初的跃跃欲试,渐渐被一种茫然的警惕取代。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长戟或弩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能从这空旷的荒野里,随时扑出什么看不见的危险。
有人开始小声咳嗽,是吸了冷风,或者被尘土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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