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灯黄卷磨霜刃寒夜孤窗温旧篇
荣国府西跨院的书房近来总亮到深夜。
窗纸上的竹影被烛火映得摇摇晃晃,像极了贾宝玉案头那支快要磨秃的狼毫——自县试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的消息传来,这屋子便成了贾府最安静也最热闹的地方:安静在笔墨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热闹在满案堆叠的书卷与砚台里不断凝结的墨冰。
“二爷,该添炭火了。”
袭人捧着个红铜手炉进来时,见贾宝玉正对着幅《畿辅水利图》出神,鼻尖冻得发红,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
她将手炉塞进他怀里,瞥见案上的《农桑辑要》,书页边缘都卷成了波浪形,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连“某地土壤酸碱度宜种黍”
这样的细节都用朱笔标了出来。
贾宝玉回过神,哈了口白气搓搓手:“袭人,你看这处——”
他指着图上标注“永定河淤塞段”
的地方,“去年秋天暴雨冲垮了堤岸,沿岸良田全淹了,县试若考‘治水’,我得把‘疏淤固堤’的具体步骤写清楚,光说‘治水需顺其性’可不行。”
袭人哪懂这些,只帮他把砚台里的墨块重新研开:“前儿柳公子送来的那包‘松烟墨’真好,磨出来又黑又亮,比咱们府里的贡墨还顺溜。”
她见案角堆着的考篮里,除了笔墨纸砚,还整整齐齐码着三本线装书:《近五年县试墨卷精评》《钦定策论规范》《顺天府风物考》,每本都包着新换的蓝布书皮。
“柳砚那人,心思细得很。”
贾宝玉翻开《顺天府风物考》,里面夹着张柳砚亲笔绘的地图,标注着“本县粮仓位置”
“常发水患区域”
“特产作物分布”
,连“李考官常去的茶寮”
都画了个小茶杯记号,不由得笑出声,“他说李大人最看重‘接地气’的策论,光引经据典没用,得说清‘顺天府哪条河该修、哪片地该种’才行。”
正说着,茗烟抱着捆书撞进来,棉袍上沾着雪粒:“二爷!
您要的《顺天府志》我借来了!
掌柜的说这是孤本,得赶紧看赶紧还!”
他抖着身上的雪,眼睛瞪得溜圆,“刚才在门房听周瑞家的说,薛大爷也在准备县试,还请了个前科举人当老师呢!”
贾宝玉接过那本泛黄的《顺天府志》,指尖抚过“嘉靖年间蝗灾治理案”
的记载,头也没抬:“薛蟠?他能静下来看书?”
“可不是嘛!”
茗烟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薛姨妈放话了,只要薛大爷能中个秀才,就给他捐个同知当当。
不过我瞅着悬——方才路过薛大爷的书房,还听见他跟人掷骰子呢。”
贾宝玉没接话,只把《顺天府志》里“农灾应对”
的章节折了角,又从抽屉里翻出本牛皮纸封面的册子,上面是他亲手抄的“策论素材库”
:左边列“经史论据”
,右边写“本地实例”
,比如《论语》的“不违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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