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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芸窗苦读磨铁砚青衿初试待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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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十月,京城的风便带了刀似的寒意,刮得荣国府的竹影歪歪斜斜,却吹不散怡红院书房里的墨香。

案上堆叠的书册又高了几寸,最上层的《论语》被翻得卷了边,朱笔批注密密麻麻爬满纸页,连页眉的空白处都挤着蝇头小楷——那是宝玉为县试做的准备,距开考只剩一月,他案头的灯,便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

窗前,背着《论语·为政》篇,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着,“夫子这段话,看似说的是治国,实则也在说修身。

若只靠规矩约束,便如贾府的管家婆子,面上恭敬,暗地里却虚报月钱,这便是‘免而无耻’……”

“二爷又在自言自语了。”

袭人端着盆热水进来,见他对着窗外出神,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乱了,便取过件石青夹袄给他披上,“县试虽要紧,也得顾着身子。

方才周瑞家的来,说南边新贡了些碧螺春,我给你沏了壶,提神。”

宝玉接过茶盏,温热的水汽漫上脸颊,带着清冽的茶香:“袭人,你说这县试,主考官会侧重经义,还是策论?”

他放下茶盏,从书架上抽出本《近科闱墨》,里面收录了近十年的县试范文,被他用红笔标得密密麻麻,“你看这篇《论孝悌为本》,虽中了魁首,却通篇引经据典,少了些实务见解,倒像是书呆子的文章。”

袭人不懂这些,只笑着帮他整理案上的书卷:“二爷心里有数便是。

前儿政老爷还说,你批注的《孟子》,比国子监博士的注本还透彻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张纸条,“方才林姑娘那边打发人来,说让你得空过去,她新抄了份《策论精选》,说是林姑父当年准备乡试时用的。”

宝玉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我这就去!”

他抓起件披风便要往外走,却被袭人拦住。

“瞧你急的。”

袭人取过块干净帕子,替他擦了擦指尖的墨渍,“林姑娘特意说,让你看完《礼记》的‘大同篇’再去,她要考你呢。”

宝玉这才想起,昨日与黛玉论学时,曾夸口三日内便能将“大同篇”

的批注写好,不由红了脸:“知道了。

你让茗烟把那本《礼记集解》拿来,我再温一遍。”

待他将“大同篇”

的批注誊写清楚,已是未时。

踏着满地碎金似的阳光往潇湘馆去,远远便见黛玉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本书,鬓边簪着朵半开的白菊,风吹过,衣袂飘飘如月下谪仙。

“林妹妹。”

宝玉加快脚步,将手中的批注递过去,“你要的‘大同篇’注本,看看可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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