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塾堂论道惊四座潇湘夜雨话平生
荣国府的塾堂设在梨香院东侧,原是贾代儒讲学的所在。
这日辰时刚过,塾堂里已坐满了贾氏子弟,连平日里总找借口溜号的贾蔷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末席,手里捧着本磨掉角的《论语》,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自打昨日宝玉在塾堂一番“雏鸟学飞”
的宏论惊了众人,今日整个贾府的下人们都在传,说二公子是被文曲星附体了,连素来严厉的政老爷都亲自送了手抄本《资治通鉴》,这等殊荣,便是当年贾珠在世时也未曾有过。
贾环缩在靠窗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案上的木纹。
他怀里揣着昨日宝玉给的那张“里仁篇”
批注,晨露打湿的纸页已有些发皱,上面“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一行字,被宝玉用朱笔圈出,旁注“敬兄友弟,非独礼节,更在真心”
,字迹清隽,倒比塾师写的还要好看。
他偷偷抬眼,见宝玉正从门口走进来,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竟比往日那股子脂粉气好闻得多。
“宝二哥。”
贾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满室的目光“唰”
地投过来,他顿时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宝玉却像没察觉他的窘迫,只温和地点点头:“坐吧,先生快到了。”
说罢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案前坐下,从书箧里取出贾政给的《资治通鉴》,摊开时,夹在里面的几片干桂花簌簌落在案上,带着些微陈年的香气。
贾代儒踩着辰时的梆子声走进来,山羊胡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的戒尺在掌心轻叩着。
往日里他一进门,塾堂里总要乱上片刻,今日却静得连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扫了眼端坐的宝玉,又瞥了瞥缩在角落的贾环,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昨日贾政特意让人传话,让他多照看宝玉,莫要再像从前那般放任。
“今日讲‘为政篇’。”
贾代儒将戒尺往案上一拍,“宝玉,你且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这话该如何解?”
满室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宝玉身上。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从容起身:“学生以为,夫子这话,说的是‘德’如北辰,看似不动,实则是众星的根基。
譬如一国之君,若能以德为政,不滥施刑罚,不苛征赋税,百姓自然会像众星拱月般归顺,不必事事靠律法约束。”
贾代儒捻着胡子:“哦?那你倒说说,何为‘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