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案头墨凝千秋策窗外风传万户忧
应天府贡院的晨雾还未散尽,西廊第三间考房的窗纸已被初阳染成淡金色。
贾宝玉将最后一页策论誊抄完毕,指尖悬在“江南漕运积弊疏”
的落款处,忽然听见隔壁考房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秋雨打在青瓦上——那是三百余名考生共同编织的黎明,而他的笔,正试图在这张名为“科举”
的大网上,绣出点不一样的纹路。
首场经义的第二题是“《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
贾宝玉搁下笔,望着案头那本被朱笔圈满的《中庸章句》,想起周大人前日的教诲:“解经义如烹鲜,既不能失本味,又需添新香。”
他想起去年在林如海书房见过的批注:“中和非‘乡愿’,乃‘守经达权’——如春雨不偏不倚,方能润万物而不伤。”
当时黛玉正坐在旁边翻《农桑辑要》,指着“惊蛰播种,秋分收获”
说:“农时如此,为政亦如此,过与不及,皆伤民生。”
笔尖在草稿上轻转,先引朱熹注“中者,不偏不倚;和者,无过不及”
,再添林如海的“守经达权”
说,末了竟大胆写道:“今之官吏,多以‘中和’为敷衍,见贪腐而不言,遇民困而不救,是谓‘乡愿’,非‘中和’也。
真正中和,当如烈日当空,照见奸佞;如甘霖入土,润泽生民——过与不及,皆在一心。”
写罢忽然心惊,这话说得未免太锐。
正想涂改,却见案角压着的银杏叶微微颤动——那是黛玉昨日塞给他的,说“姑父常说,读书人若不敢说真话,读再多书也是废纸”
。
他深吸口气,将“乡愿”
二字描得更重,墨色如铁,竟在纸上洇出细微的裂纹。
午时的梆子声刚过,第二场“论判”
已近尾声。
最后一题是“商人囤粮抬价,按《大明律》当罚银百两,然其称‘为母治病’,是否当减免”
。
贾宝玉面前摊着两页纸:一页是《大明律》“囤积居奇者,杖八十,罚银百两”
,另一页是他昨夜默写的《洗冤录》序言——“法者,非困民之网,乃护民之盾”
。
他想起三日前在城南药铺见到的情景:有个药商将黄连价抬了三倍,说“进价涨了”
,却被个老郎中揭穿“库房里堆着去年的陈货”
。
当时围观的百姓骂声不绝,有个妇人哭道“我儿等着黄连救命,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
“法有定数,情有变通。”
他提笔写下判语,先引《大明律》“凡情有可原者,可减罚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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