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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砚池墨凝三更雨书窗灯透五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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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的雨,总带着股缠绵的韧劲。

刚过谷雨,淅淅沥沥的雨丝就缠上了荣国府的飞檐,把西跨院的窗纸润得发潮。

贾宝玉坐在书案前,指尖捏着支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迟迟未落——案上摊着的是府试策论的草稿,标题《论民生与吏治》墨迹已干,可他总觉得“轻徭薄赋”

四个字落得太飘,像这雨里的柳絮,抓不住实处。

“爷,再添件衣裳吧。”

茗烟捧着件月白夹袄进来,见案上堆着的《唐会要》《宋会要辑稿》都翻卷了边,忍不住劝道,“这雨都下了三天了,您从早写到晚,眼睛都熬红了。

周大人不是说‘张弛有度’嘛,何苦跟自己较劲?”

宝玉头也没抬,指尖在“均徭法”

三个字上敲了敲:“你不懂。

府试不比私塾课业,策论要见骨,得让考官看出实打实的法子,不是堆砌辞藻就能混过去的。”

他忽然停笔,抬头看向窗外,雨丝斜斜织着,把潇湘馆的竹影晕成片模糊的青,“去看看林妹妹那边灯灭了没,她这几日也在帮我抄录前朝的赈灾案例,别熬坏了身子。”

茗烟刚走到门口,就见紫鹃撑着把油纸伞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青花小瓷罐:“宝二爷,我们姑娘说,这是新炖的冰糖雪梨,您趁热喝。

她说您写策论费神,润润喉正好。”

她把罐子递过来,压低声音,“姑娘还说,‘民生’二字,得往细里想——就像去年冬天,荣国府给佃户发棉衣,若只按人头给,壮丁够穿了,老人孩子却还冻着,这就是‘法虽善,行之疏’。”

宝玉接过瓷罐,指尖触到温热的罐身,心里忽然亮了亮。

他掀开盖子,雪梨的甜香混着雨气漫开来,抬眼时,正见潇湘馆的窗还亮着,竹影在灯影里轻轻摇晃,像谁在纸上慢慢晕开的墨痕。

“替我谢林妹妹,”

他对紫鹃道,“告诉她,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紫鹃走后,宝玉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了蘸墨。

砚台里的墨汁被雨气浸得发沉,落纸时竟带着股韧劲。

他忽然想起昨日去应天府衙门前的茶馆,听见两个老农闲聊——“去年按亩收税,我家三亩薄田缴完粮,连种子都剩不下”

“李大户家有百亩地,却靠着亲戚在府衙当差,缴的粮还没我家多”

“轻徭薄赋,不在‘轻’与‘薄’的字面上,而在‘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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