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船工错觉(第3页)
淳朴的民本思想,从春秋时期开始萌发,至西汉达到极盛,又被皇权所强行改造软化,上古儒学早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其实它根本不是维护封建帝王的,所强调的一直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孟夫子的至言,只是很多人都选择性淡忘忽略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古今通理。
贺循字彦先,才是个刚刚十五岁的少年,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曾祖父是后将军贺齐,祖父是灭贼校尉贺景,父亲是中书令贺邵,四代人都替孙吴朝廷卖命,而且都以直言敢谏着称,原本是最为忠诚的家族之一。
可孙皓依然反感于贺邵的屡次直言,仅凭贺邵和楼玄有私下交流而定罪,关在酒窖里拷打千余下,打得遍体鳞伤始终不认罪,这才赚得了生路,被全家发配来建安造船。
贺循如此年少,就遭遇了父亲被打死、家产被抄没的惨剧,岂能不怀恨没有良心的孙皓?他的所作所为,是压抑已久的积怒爆发,非理性却很直接。
建安船工里头,贺循绝对不是个例。
楼据(大司农楼玄之子),陆祎(已故左丞相陆凯之子,现任大司马、荆州牧陆抗的族侄)和他的两个儿子陆衠、陆式,郭诞(前任会稽郡太守)等等。
还有活活咬死屈绪的弱女子,正是被发配来的前任中书令张尚的孙女,其口中好欺负的“伴枕奇货”
。
他们还只是高层官僚,至于普通的官吏和平民罪犯那更是成千上万,许多都是类似的情况,被政敌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或者被意欲夺田的豪族所构陷。
对于他们来说,吴国的天空早已经黑暗无比,对孙皓的痛恨也并非一朝一夕,难道会因为顾穆的“正义言辞”
,就突然犯贱去解救仇人孙皓?除非是真实心疯了!
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和家人活在吴国是翻不了身的罪人,反倒不如趁着晋军抵达的机会(无论来者是真是假),来个彻彻底底、畅快淋漓的报复。
当然也不能忽视阶层因素。
除了大量的犯罪官吏之外,还有吴军数十年来为了发展海船事业,从各地强行搜刮抓捕的编户平民、蛮夷山越,人员成分十分复杂,这类丁壮也有上万之多,而且从小勤苦擅长于体力活,是参与造船的真正主力。
以上种种人物,无论他们昔日是什么身份,曾经是有的吃肉、有的断炊、有的穿罗绮、有的穿布衣,可现在都是同等命运的低贱船工,子女后人要世世代代在这里作受奴役的苦力,这是可以共通的痛苦点,才会使得文化、素质和观念差异巨大的他们最终融为一体,不约而同地并肩作战。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船工们平日里身在吴国腹地,畏惧附近郡县的重兵弹压,对孙氏的暴虐有长期恐惧心理,自然不敢造次。
可一旦有了抗争的希望,他们必要怒吼着砸碎身上的镣铐,寻求自由和解脱。
对他们来说,如果眼睁睁看着孙皓从被俘囚徒重新脱身回皇位,才是最不能接受的事!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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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顾穆所策反的船工,于孙皓表露身份时也趁机聚众作乱,煽动被俘虏的吴官们冲出船舱,试图来个里应外合。
这群蓬头垢面的家伙,咬牙切齿地发动空手冲锋,着实是把留守的晋军吓了一跳。
不过不消片刻,这个奇特的小动荡就被扑灭了,吴人重新做了俘虏,速度甚至比岸上还快。
张轨指挥着晋军见机行事,暂时没有去和疯狂的起义船工正面抵抗,退守岸边的一亩三分地。
不过他还是没忘了关键人物,亲自带着几个僮仆重新冲入人堆,把鼻青脸肿的孙皓给扶着拽了出来。
他费尽力气大声解释,留着这个昏君的性命以作人质,会比胡乱打死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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