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弥天朔气
败军和追兵,正在空旷的平原上赛跑。
其实更准确地说,二者只是在竞走而已。
跨越乌水河的时候,寒冷彻骨的冰水令人龇牙咧嘴,人人冻得直哆嗦,可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登岸之后,几能吹裂皮肤的朔风阵阵袭来,冰水重新凝结在了衣服甚至身体上,这才是最大的伤害,没人能够幸免。
晋军的衣着,是棉麻在内、甲胄在外,里头的织物很容易冻住,奔跑间沾得肌肤生疼,造成二次冻伤。
而长距离的战斗和奔跑,又是让人极度激动亢奋,乃至于汗珠滚滚。
骤寒骤热的交替,使得军士出现甚多不适,只是咬紧牙关在坚持,顶着狂风跨步追逐。
相对而言,叛军身上的破烂皮裘反倒更好,天然的皮革能很大程度上抵御寒水,虽然并不彻底。
战败之后逃亡至今,他们也变得步伐沉重而缓慢,几乎是迈着大步在走。
所以双方形成一副诡异的场面,以走路而非跑步的姿态一前一后行进着,就好似在演戏一般。
上述情形,仅限于两条腿的步兵,他们是受苦受难的群体。
晋军綦毋达、刘豹所率领的两翼骑兵,以及路蕃的骁骑军,都抛下了毫无价值的叛军余部,去尽力追捕最关键的人物刘猛,后者早已率侍从骑马逃走。
擒贼先擒王,只要刘猛伏诛或者被擒,这场战争就彻底结束了,他比什么都重要。
临行之前,路蕃和李仁约定好,追击半日不及就会回援,前后夹击叛军步兵,将其一网打尽,擒刘猛的事交予綦毋达和刘豹。
所以李仁也有底气,传令疲惫的军队放缓脚步、稍微休整,只要保持紧咬敌军不脱落的状态即可。
就好比是捕猎之时,追逐已然受伤的鹿,砧板上的鱼肉而已,何必惶急。
作为禁军精锐,右军在追击这么久之后,还能维持住像模像样的阵型,在将校的督促下整体移动。
同行的两个并州军则不然,他们原本就缺乏训练,在长途奔跑后叫苦不迭,纷纷放慢脚步、互相抱怨,军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其自身也懒得再追,只是迫于军令而已。
更夸张的是,因为匈奴叛军是从并州老家逃亡来的,很多人将值钱的金银等物随身携带。
当他们战死或者倒地后,其财物自然被晋军将士所觊觎,尤其是军纪散漫的并州军。
后者的很多人,甚至是将校主动带头,或者翻捡死人的口袋,或者割活人的耳朵取耳环。
其队伍就像是断线的串珠,散落了一地。
一路之上,总有坚持不住的叛兵栽头倒地,立即受到并州兵的疯狂抢掠,这是后者的发财手段。
说来也可怜,并州兵的待遇本就远不如禁军,加之以本地官吏的克扣军饷、贪墨欺压,个个都活得非常凄凉,比内地的军户更贫苦。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个道理对军队而言也一样适用。
右军和并州军相互不理解,这是各自环境造成的,说不上谁对谁错。
可如此一来,两军的队伍便开始脱节,后者如泼豆在大草原上,人员零散而且队列混杂,乱糟糟地浑不像样。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右军尚且保持着军队的样子,可并州军已经远远地被甩在后头,都快消失在前者的视野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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