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荒村医典(第2页)
也许,这片废墟中,还藏着某些被忽略的、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村庄靠近山脚的一侧,地势稍高之处,他发现了一处与其他简陋屋舍略有不同的建筑。
它稍显规整,以切割过的青石砌筑基座,墙体虽同样遭受破坏,但砖木结构的主体比周围的茅草土房坚固许多,因此尚未完全坍塌。
门楣上,一块被烟火熏得半焦的木牌斜挂着,上面用刀刻出的一个草药图案标记虽然模糊,却依然可辨。
这是一间医馆。
医馆的木门早已碎裂成几块,散落在门槛内外。
凌弃将马车停在医馆侧面一堵尚未完全倒塌的高墙阴影下,确保其相对隐蔽,然后侧身从破洞处进入屋内。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了霉变草药、灰尘和淡淡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宛如被飓风扫过:原本靠墙而立的一排药柜倾倒在地,无数个小抽屉散开,里面各种晒干的草药(有的还能辨认出形态,有的已成一团黑渣)混杂在一起,腐败变质,散发出怪异的气味。
陶制的药罐、研钵、药杵碎了一地,白色的瓷片和暗色的陶片混杂在泥土和草药残骸中。
然而,最吸引凌弃目光的,并非是这些毁掉的药材,而是散落满地的书籍、卷轴和零散的纸张。
它们被肆意地从书架上扯下、抛洒、践踏,有些皮质封面被利爪撕毁,露出里面的纸页;有些纸页上沾染了乌黑的血迹或泥污;一些卷轴的系带断裂,帛卷散开,皱成一团。
知识的载体,在此地与泥土和死亡为伍。
若是往常,凌弃或许不会在这些“无用”
的纸卷上耗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但此刻,叶知秋埋头在油灯下专注翻阅医书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她因成功辨识出一种稀有草药而露出的浅浅笑意,她面对复杂伤势时因知识不足而轻轻蹙起的眉头……这些被遗弃、被践踏的医书,对她而言,或许比几块能立即充饥的干粮、一袋能解渴的清水更为珍贵,是能在未来拯救性命、照亮黑暗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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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犹豫,迅速而冷静地行动起来。
先是退出医馆,将马车赶到馆后一处由半塌的院墙和几丛枯死灌木形成的相对隐蔽的角落,用随身携带的、与周围环境颜色相近的破旧篷布进行简易伪装。
然后,他返回馆内,找了一处相对稳固的墙角,清理出一小块空地,点燃一根随身携带的、光线微弱且不易被远处察觉的短烛,将其小心地固定在一块倒地的药柜残骸上。
昏黄的烛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满目疮痍。
凌弃蹲下身,开始在一片狼藉中仔细地翻找、整理。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仿佛在沙砾中淘金。
许多书籍已残破不堪,或被污物浸染得难以辨认。
他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小心地拂去封面和书页上的灰尘、泥土,将散落的书页尽量根据页码或内容脉络归位,仔细检查装订线是否完好。
他凭借丰富的阅历和直觉,快速甄别哪些书籍尚可挽救,哪些内容可能对叶知秋有独特的价值——他专挑那些材质特殊(如某种耐存羊皮纸或坚韧楮皮纸)、装帧相对古朴考究(可能意味着传承久远),或是书名、内容提要涉及罕见病症、异地特有药材、独特疗法的书籍。
烛光摇曳,将他专注而沉静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在这个被死亡和毁灭彻底笼罩的废墟里,时间仿佛凝滞,只有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清理碎片的细微声响。
经过几个小时近乎考古发掘般的细致清理和严谨甄别,凌弃从这片知识的坟场中,整理出了八本相对完整、封面尚可辨认、且内容在他看来颇具价值的医药书籍。
他仔细地拂去最后一本厚册封面上的积尘,就着摇曳的烛光,逐一辨认并铭记下这些可能承载着遥远北地智慧结晶的书名:
1《寒荒本草图鉴》:一本厚重、封面以深褐色硬皮制成、边角用铜皮加固的大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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