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月光
月光凝成寒霜,泼在旧录音棚布满划痕的玻璃上。
隔音间里,林小雨最后一个尾音如游丝般断裂,融入设备低沉的底噪,继而彻底消失。
死寂。
徐明摘下监听耳机,金属的冰冷贴上汗湿的耳廓。
他看向玻璃外,陈守拙枯坐如老僧,半张脸隐在调音台幽幽的指示灯阴影里,半晌,才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就是它了。”
老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蚀》。”
《蚀》。
他们为《春逝》创作的最后一首,也是电影戛然而止的终章。
没有救赎的号角,只有漫长的、与阴影同行的跋涉,却在某个不期然的停顿里,泄出一线极微弱的、类似星光的音色。
曲子录完那晚,陈守拙破天荒掏钱买了酒,不是什么好酒,辛辣呛喉。
三人就着昏黄的灯泡对饮,谁也没提电影,也没提音乐。
直到老人微醺,布满血丝的眼盯着他们:“这破片子,可能没人看。
这歌,可能也就咱们三个,加上导演那小子,觉得它是个东西。”
他顿了顿,“但东西就是东西。
埋土里千年,挖出来,该是金石还是金石。”
《春逝》不出意外地“沉”
了。
主流院线不见踪影,只在几个国际独立电影节的“一种关注”
单元亮了相,收获些礼貌性的掌声和影评人笔下“颇具实验性”
、“声音设计出色”
的零星评语。
那个小众流媒体平台的播放量,寒酸得可怜。
但正如陈守拙所预言,金石自会发光。
那家名为“回响”
的欧洲独立厂牌,没有食言。
他们发行的《春逝》原声数字专辑,配上精心设计的抽象封面和四国语言译文的歌词小册,悄然登陆了几个严肃乐迷聚集的平台。
《疤》也被重新混音收录其中。
没有喧嚣的宣发,购买者多是那些嗅觉灵敏、在信息洪流中打捞珍宝的耳朵。
乐评开始在一些深度音乐杂志和博客上浮现,用词克制却精准:“叙事性极强的配乐,将角色的内心风暴外化为音景”
、“人声与器乐的对话充满张力,伤痕成为乐器的一部分”
、“来自东方的、未被驯服的声音诗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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