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墟上晨雾
黎明的光还没穿透加沙南部的晨雾时,瓦砾堆里已经有了动静。
不是伊斯雷尼巡逻队的履带声,也不是无人机的嗡鸣——是更细碎、更坚韧的声音:铁铲刮过混凝土碎块的刺啦声,塑料桶接雨水的滴答声,还有孩子踩着断钢筋时发出的、被刻意压低的咯吱声。
卡沙靠在半截图书馆的立柱上,看着眼前这片被称作“三城废墟”
的地方。
立柱上还贴着半张残破的书脊,能辨认出“阿尔-基塔布”
三个字,油墨被硝烟熏成了灰黑色,像一道凝固的泪痕。
他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左胸口袋缝着块褪色的红布,那是去年从被炸塌的孤儿院废墟里捡的,里面裹着半块孩子没吃完的饼干,现在硬得能当武器。
“队长,勘察组准备好了。”
小约瑟跑过来时,帆布靴上沾着的泥浆滴在卡沙的裤脚。
这孩子才十七岁,下巴上刚冒出些软毛,却已经能熟练地拆装旧步枪——那枪是从伊斯雷尼俘虏手里缴的,枪托上还刻着希伯来文的“忠诚”
。
卡沙点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排队接水的人群。
队伍里大多是老人和女人,每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裂了口的陶罐、剪去上半部分的塑料瓶,还有个老太太抱着个掉了底的铝锅,锅底垫着块破布,勉强能盛些水。
负责分水的是徐立毅,他蹲在临时挖的蓄水池边,用个带刻度的旧量杯,给每个人分两百毫升水,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
“水够吗?”
卡沙走过去时,徐立毅正把量杯里最后一点水倒进一个小女孩的奶瓶。
那孩子裹在满是补丁的毯子里,小脸皱巴巴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盯着徐立毅手腕上的旧手表——表盘裂了,指针停在三点十四分,那是三天前伊斯雷尼空袭的时间。
“蓄水池里还剩不到三百升,”
徐立毅直起身,揉了揉腰,他的腰是去年在杰宁突围时被弹片划伤的,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昨天的雨比预想的小,蒸发得又快,最多撑到明天中午。”
卡沙没说话,低头看着蓄水池里浑浊的水。
水面上飘着些灰尘和草屑,偶尔有气泡冒上来,是底下的淤泥在发酵。
他想起昨天开会时阿卜杜拉的话:“先把防线修起来!
伊斯雷尼的坦克随时可能过来,没防线,有再多水也喂炮弹!”
阿卜杜拉此刻正蹲在废墟边缘,指挥几个队员加固临时掩体。
他手里拿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时不时用拳头捶捶掩体的土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看见卡沙过来,他把钢筋往地上一戳,扬起的尘土溅在两人之间:“队长,南边的掩体还缺二十根钢筋,东边的沙袋不够,得让勘察组优先找建材,别总盯着那些破房子里的瓶瓶罐罐。”
“那些‘破房子’里住着人。”
卡沙的声音不高,却让阿卜杜拉的火气降了些。
阿卜杜拉是个老兵,打了五年仗,身上有三处枪伤,最严重的那次是在加沙城中心,子弹从锁骨穿过去,差点打穿动脉。
他不是不心疼民众,只是见多了“没防线就没活路”
的场面——去年在拉法,他们就是因为没及时加固掩体,被伊斯雷尼的装甲车冲散,三十多个弟兄没回来,还有五个平民被流弹击中。
“人要活,也得能扛住炮弹。”
阿卜杜拉捡起块碎石,用力扔向远处的断墙,“昨天巡逻队看见伊斯雷尼的坦克在三公里外集结,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咱们现在就像光着膀子站在枪口下,连件像样的盔甲都没有。”
卡沙没反驳,他走到掩体边,用手摸了摸土坯。
土是湿的,捏在手里能成团,这是昨天的雨水渗进去的。
掩体只有半人高,上面铺着些破铁皮和木板,要是真遇到坦克,确实跟纸糊的没区别。
但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临时棚屋区,有个女人正蹲在地上,用三块石头支起个小灶,灶上放着个豁了口的铁锅,锅里煮着些野菜汤,蒸汽袅袅地升起来,在晨雾里散成淡白色的烟。
“阿卜杜拉,”
卡沙的目光落在那锅野菜汤上,“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吗?”
阿卜杜拉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盯着地上的裂缝:“为了把伊斯雷尼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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