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集 雷启荒漠无妄之守1
帕罗西图东北部的荒漠从不是温顺的土地。
此刻,铅灰色的云层像被巨人攥皱了的破棉絮,边缘还挂着被风撕裂的絮状云丝,沉沉地压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上空,连最耐旱的骆驼刺都垂下了尖细的枝叶,仿佛预感到一场浩劫的降临。
地面早已龟裂成不规则的块状,缝隙里嵌着细小的沙砾,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
声——那是土地在干旱中喘息的声音。
几株枯黑的胡杨歪歪斜斜地立在远处,光秃秃的枝干像老人干枯的手指,指向被云层遮蔽的天空,枝桠间还缠着去年的沙棘藤蔓,早已失去生机。
风比雷暴先至。
起初只是贴着地面滚动的燥热气流,裹挟着沙尘特有的干腥气,拂过皮肤时带着砂纸般的粗糙感,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越塔倚在地道入口的伪装网后,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柄战术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能稍微压下心底的躁动。
这匕首是他三年前从摩苏尔废墟里拾得的遗物,刀身还留着深浅不一的弹痕,刀柄上刻着半朵残玫瑰——花瓣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只剩下花心处一点凹陷,不知曾属于哪个无名士兵。
他记得当时在废墟的断墙下发现这把匕首时,旁边还躺着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士兵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仿佛到最后一刻都没松开守护的信念。
“又在想摩苏尔的事?”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舍利雅提着医疗箱走过来,白色的医护服上沾了些沙尘,却依旧整洁。
她顺着越塔的目光望向西北方,数十米高的沙雾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远方的沙丘,像慢镜头里推进的海啸,沙粒与空气摩擦发出“呜呜”
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那地方的沙子,和帕罗西图的不一样。”
越塔的声音带着沙漠昼夜温差沉淀的沙哑,“摩苏尔的沙更细,风一吹能钻进骨头缝里;这里的沙粗,带着棱角,刮在脸上生疼。”
舍利雅笑了笑,从医疗箱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药膏:“给,涂在脸上和手上,能防沙尘。”
她看着越塔接过药膏,指尖在匕首刀柄上停顿的动作,又补充道,“那把匕首,你磨了三年了。”
越塔低头看了看刀柄上的残玫瑰,指尖轻轻划过:“磨一次,就想起那个士兵一次。
他到死都攥着刀,我总觉得,我得替他多守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地道里传来,小约瑟抱着无人机遥控器跑了出来,脸上还沾着两道黑灰——是刚才调试机器时蹭上的机油。
男孩的膝盖上还打着补丁,裤脚卷到小腿,露出细瘦却结实的脚踝,上面沾着些湿润的沙土。
“越塔教官!
风速好像又大了!”
小约瑟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难掩一丝紧张,他把遥控器递到越塔面前,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你看,刚才还是每秒10米,现在已经12米了!”
越塔接过遥控器,指尖触到塑料外壳时,明显感觉到上面的潮湿——是小约瑟的冷汗。
他抬头看向男孩,发现小约瑟的嘴唇泛着青白,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却没再说出一句话。
这是小约瑟第一次在实战中操控诱饵机,而雷暴天的强电磁干扰,哪怕是资深操作员都要手忙脚乱,更别说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
越塔想起三个月前在绿洲训练营的场景,那时小约瑟第一次操控无人机,紧张得连手指都在抖,结果把无人机直接撞在了棕榈树上,还差点惊飞了鸟巢里的雏鸟。
“还记得绿洲里那棵最大的棕榈树吗?”
越塔把遥控器还给小约瑟,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那是去年在一次突围中被弹片划伤后留下的旧伤。
他没有碰遥控器,而是用粗糙的掌心覆在小约瑟冰凉的手背上。
男孩的身子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幼兽,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有恐惧,也有自责。
“你当时把无人机撞在树上,鸟巢都歪了,雏鸟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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