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试炮的惊喜
蓟镇的秋阳带着灼人的温度,把演武场的黄土晒得滚烫。
戚继光站在新筑的炮台上,手心里的冷汗却浸得火绳发潮。
三个月前从京城运来的三门镇虏炮并排而立,炮身裹着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三团跃动的火焰。
“将军,风停了!”
亲兵赵虎的吼声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他手里的测风旗垂在杆头,纹丝不动。
这是最好的试炮时机,不会有横风干扰弹道。
戚继光点点头,指尖在炮身上轻轻摩挲。
炮管比佛郎机炮长出近尺,管壁上的铁纹像老树的年轮,透着百炼钢特有的沉稳。
他想起三个月前刘忠送来炮时说的话:“陛下说了,这炮要是炸了,他在文华殿为将士们祈福。”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此刻却觉得这冰冷的铁器里,藏着京城来的暖意。
“装弹!”
他扬声下令,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三个经验最丰富的炮手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往炮口填装铅弹。
那铅弹比佛郎机炮的弹丸重了三成,圆滚滚的像颗黑铁球,被炮杵夯得严严实实。
“火药!”
戚继光又喊。
这次用的是提纯过的颗粒火药,硫磺的气味比寻常火药更冲,闻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赵虎亲自过秤,每一勺都精确到两,这是朱翊钧特意嘱咐的——“宁少勿多,先求稳再求远”
。
火药填进药室的刹那,戚继光突然抬手:“等等。”
他走到炮后,弯腰查看炮架的角度。
按安东尼奥画的图纸,仰角该是五度,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让人垫了块铁片,把角度抬到了六度。
“就按这个角度。”
他沉声道,“打远些,让蒙古人看看。”
演武场外围早已清场,士兵们都躲在百步外的土坡后,伸长脖子望着炮台。
他们中有人见过佛郎机炮炸膛的惨状,此刻攥着刀鞘的手心里全是汗。
赵虎数着人数,突然发现少了个年轻炮手:“狗剩呢?”
“在那儿!”
有人指着炮台侧面的草垛。
那个十六岁的小兵正蹲在草垛后,偷偷往炮身上贴黄纸——那是他从土地庙求来的平安符,上面还沾着香灰。
戚继光看见那黄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却没喝止。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上战场,也偷偷在怀里揣过母亲求的护身符。
这不是迷信,是士兵们给自己壮胆的法子。
“都躲远点!”
他挥挥手,亲自抓起火绳。
火绳燃到尽头,火星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演武场,望向远处的靶标——那是个用草捆扎的假人,立在两里地外的土坡上,比佛郎机炮的极限射程还远了三十步。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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