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雁北强阴县
吕布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转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衙署偏房那朽烂的梁木,而是屋顶一个大窟窿里透出的一方灰白天空。
几根焦黑的椽子像枯骨般支棱着,寒风正从那缺口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卷着昨夜残留的烟尘气息。
他躺着未动,身下铺的羊毛毡下的干草窸窣作响。
目光凝在那片天色上——灰蒙中透出些许鱼肚白,不见星辰,唯有厚重的云层缓慢推移。
“卯时了……”
他嗓音沙哑,带着一夜酣睡后的干涩。
昨夜在此扎营,这凉城县衙的偏房已算是最好的所在,至少尚有四壁挡风。
他翻身坐起,厚重的皮甲与内衬摩擦出沉闷声响。
地上铺的羊毛毡早已冰凉,一旁的火盆只剩下一堆苍白死灰。
他套上战靴,系紧束腕,一把抓起倚在墙边的方天画戟。
戟刃寒光在昏暗中一闪,仿佛劈开了室内的晦暗。
推开门时,朽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更凛冽的晨风立刻扑面而来。
街上景象比屋内更显破败。
凉城大街两侧尽是断壁残垣,烧焦的屋架指向天空,如同大地狰狞的肋骨。
然而这片死寂之中,已有生机蠕动。
破屋残垣间,他的飞骑士兵们早已起身。
有人蹲在将熄的篝火旁吹着火炭,试图温热昨夜剩余的粥羹;有人擦拭保养兵刃,布帛擦过刀锋发出规律的沙沙声;战马在临时搭起的马厩里喷着白汽,不安地踏动蹄子,挽具叮当作响。
“将军!”
“吕将军!”
见他出来,沿途士兵纷纷停下动作,抱拳行礼。
吕布略一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都是随他转战千里的老卒,脸上带着风霜刻痕,眼中却仍有狼一般的锐光。
他们效率极高地收拾着行装,拆解临时营帐,捆扎物资,一切井然有序——这是无数次仓促转进磨炼出的本能。
空气中飘来黍米粥与肉干的混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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