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孽债新生魂断深宫(第4页)
“……好……好……”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赏……按制赏赐……好生将养……”
他匆匆说完这些,再也无法忍受这巨大的心理煎熬和这诡异气氛的压迫。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孩子一眼,更没有像对待朱祁镇出生时那样,迫不及待地、带着喜悦和期望赐下名字。
这个孩子的降生,对他而言,不是喜悦,而是提醒,是讽刺,是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他几乎是逃离一般,猛地转身,大步冲出永寿宫偏殿,将那片虚假的喜庆、真实的卑微以及背后那桩更大的血腥秘密,一同抛在了冰冷的身后。
回到乾清宫,朱瞻基挥退所有人,颓然瘫倒在龙椅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殿内死寂,只有他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一天之内,一死一生。
死的,是他曾立为皇后的女人所生的、名义上的“嫡子”
;生的,是一个卑微侍妾所出的、他甚至不愿多看第二眼的庶子。
这巨大的讽刺,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得到了一个儿子,却永远失去了另一个,而且是以最残酷的方式。
这“子嗣昌隆”
的表象下,是他亲手酿成的骨肉相残的悲剧开端!
他对这个新生的皇子,此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一丝血缘的本能牵引,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迁怒、冷漠,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日,将永远与长安宫那个孩子的忌日重合在一起!
这注定将成为一根扎在他心头、永世无法拔除的刺!
“孽债……都是孽债……”
他喃喃自语,眼中一片空洞与疲惫。
这一夜,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而此刻,长安宫内,一切已归于死寂。
顾乘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内侍将那个小小的、已无生息的襁褓用寻常布匹包裹,悄无声息地抬出,仿佛只是运走一件废弃的杂物。
胡善祥深度昏迷,对身边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
永寿宫偏殿内,新生的婴儿仍在啼哭,乳母小心地哄着。
吴氏疲惫而满足地睡去,尚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将因这个孩子而卷入怎样的惊涛骇浪。
八月初三,这个看似平常的秋日,因两个皇子的降生与消亡,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也在大明王朝的史册上,埋下了一颗影响深远的、充满悲怆与变数的种子。
紫禁城的秋风,呜咽着,卷过重重殿宇,诉说着这深宫之中,无尽的悲欢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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