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边塞僵持渊默伺隙(第2页)
韦弘与王斌侍立两侧,神情专注。
“王爷,”
韦弘指着沙盘上几处最新调整的标记,语气平静无波,“薛都督又向北推进了三十里,于呼兰忽失温一带建立前锋营垒。
兀良哈主力依旧避而不战,仅以游骑滋扰。
看来,薛侯是打定了主意,要靠着这‘结硬寨,打呆仗’的法子,一步步将兀良哈挤出国境了。”
“呼兰忽失温……”
朱高煦的目光凝滞在沙盘上那个刚刚被插上红色令箭的位置,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尘封的记忆深处一道沉重的铁门。
永乐十二年……三月……还是四月?具体日期已有些模糊,但那冰河初融、寒风依旧刺骨的漠北早春景象,却瞬间扑面而来。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绵延数十里、旋旗蔽日的庞大军营,感受到了五十万大军出征时踏动大地的轰鸣。
那是他父皇永乐皇帝决心最大的一次北征,目标直指日渐坐大的瓦剌。
而“呼兰忽失温”
这个地名,便是在那场大战中,以鲜血和惊险深深烙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记得,那一战,明军虽凭借兵力优势和父皇的决断最终击退了瓦剌主力,却胜得极为艰难,远非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大捷”
二字所能概括。
瓦剌骑兵的悍勇与机动,给当时已显疲态的大明军团造成了巨大杀伤。
更让他记忆犹新的是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皇太孙朱瞻基,他那位好侄儿,在战斗最激烈时,因年轻气盛或因调度失误,竟一度陷入瓦剌骑兵的重围!
当时中军帐内的空气几乎凝固,父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是麾下将领拼死救援,才将其险险抢出。
那一仗,不仅暴露了瓦剌的顽强,更如同一次冷酷的体检,让父皇和他这样的军中核心清晰地看到,昔日横扫漠北的明军铁流中,已然出现了装备老化、士卒疲敝、乃至部分将领畏缩、后勤响应迟缓等诸多隐患。
父皇在战后虽未明言,但那份沉重与忧虑,朱高煦能感受到。
也正是从那之后,父皇对边备和武勋集团的态度,发生了些许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往事如烟,却又清晰如昨。
朱高煦的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有对峥嵘岁月的追忆,有对父皇雄才大略的叹服,更有一种洞悉历史轨迹的冰冷嘲讽。
当年在呼兰忽失温需要重臣拼死救援的皇太孙,如今已端坐龙庭,指挥着大军再次来到这片土地;而当年那个在帐中忧心军国大事的悍将,如今却只能在乐安的深渊之下,冷眼旁观。
薛禄今日在此地“结硬寨,打呆仗”
,何尝不是对当年那场苦战暴露出的问题的一种无奈继承?稳,固然能减少风险,但失去了锐气的军队,又如何能重现永乐早年那气吞万里如虎的辉煌?
此时,王斌咂了咂嘴,带着几分沙场老将的直率点评道:“这薛老头,用兵也忒谨慎了些!
兀良哈分明是怕了他,不敢决战。
若此时分出一支精骑,轻装疾进,直捣其不备,未必不能建奇功!
这般慢吞吞地挪,得挪到什么时候?粮草吃得消么?”
朱高煦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笑意中带着三分了然,三分嘲讽,更有四分深沉的冷冽。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沙盘上代表兀良哈活动区域的边缘,声音低沉而平稳:“王斌,你只看到了兀良哈的‘怯’,却未看懂薛禄的‘稳’,更未看透这背后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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