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山地争雄 后方紧吃
新郑的初夏,溽热如同熬胶。
运河码头上,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混杂着汗酸、淤泥和货物闷沤的复杂气味。
苦力们赤着黝黑的脊梁,青筋虬结,在监工皮鞭的脆响和粗哑的呵斥声中,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粟米扛上官船。
船帮被压得深深吃水,几乎与浑浊的河面齐平。
这是赵国预支的三十万担“救命粮”
,正日夜兼程,溯流运往蓝关和宛城前线大营,喂养即将出征的十万大军。
与码头汗流浃背的喧嚣仅一街之隔,城西“永盛货栈”
的后院却笼罩在一片刻意营造的阴凉与静谧中。
高墙深院隔绝了暑气和嘈杂,几口硕大的陶缸里盛着冰块,丝丝凉气逸散。
货栈主人黄兴,一身质地精良但样式低调的细葛夏衫,斜倚在铺着湘妃竹凉席的酸枝木榻上。
他体态微丰,面皮白净,一双眼睛却像浸了油的算盘珠子,滴溜溜地转,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榻前,几个心腹掌柜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东家,都办妥了。”
为首的王掌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秘谋般的兴奋,“‘新城’、‘广发’、‘韩进’三家大铁坊,库里存的那些上好的河内铁坯、半成的枪头矛尖、还有压仓底的熟铁甲片…咱们的人分头去谈,价钱比市面高了三成半,全吃下来了!
账目都走‘恒生’、‘万顺’那几个空壳商号,干净得很。
那几个东家,都‘懂事’。”
他做了个心照不宣的手势。
负责马匹的李掌柜立刻接上:“马市那边也捂严实了。
赵国来的那批‘代马’,还有本地刘大疤瘌、赵老西儿手里压箱底的健骡壮马,都打了招呼,暂时‘歇市’。
借口嘛…有的是,疫病检疫、蹄铁短缺,随便扯。
就等前线催马令一下,或者蓝关那边战损消息传过来…”
他嘴角咧开一个贪婪的弧度,“这价钱,不翻个倍,都对不起这‘天时’!”
最后是管杂项的孙掌柜,语速飞快:“皮子!
生牛皮、熟牛皮,特别是能做甲衬的软牛皮,扫了六成货!
还有止血的药、做军鞋的厚麻布、甚至捆扎用的牛筋索…但凡沾点‘兵’字边的,能囤的都囤了!
库房都快顶到梁了!
东家,这手笔…”
黄兴眯着眼,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手指悠闲地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端起旁边冰镇着的蜜渍酸梅汤,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冰凉的酸甜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舒坦。
“嗯,办得还算利索。”
他放下杯盏,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记住,尾巴都给我藏好了。
该打点的‘香火钱’,一个子儿都不能省,特别是司市、税吏那几个关键位置上的小鬼,还有…上面管着他们的那几尊‘佛’。
咱们这是‘为国分忧’,帮朝廷‘平抑市价’,懂么?”
他故意把“平抑市价”
四个字咬得阴阳怪气,引得几个掌柜会意地低笑起来。
他目光扫过库房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铁料、皮货、药材。
那些冰冷的、沉默的物资,在他眼中却闪耀着诱人的金光。
“我那大哥在汉中,”
黄兴悠悠道,语气带着一种亲昵的疏离,“顶着矢石为君上效力,咱们在后方,总得帮他把‘家’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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