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裂席剑啸 郢宫忠骨血长流二
宫墙之下。
群臣在压抑和震撼中陆续退出正殿,那沉重的步伐与低低的私语交织成一片不安的氛围。
他们的身影如潮水般退去,而唯有江乙,那个刚刚在殿上掀起惊涛骇浪的下大夫,却如一座孤岛,并未随众离去。
他逆着人流,步伐坚定而急促,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独自一人,走向宫墙内侧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午后的阳光如金色的利刃,被高耸的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江乙就站在这冰冷的阴影里,他的身形被拉得细长而孤峭,如同悬崖边一株倔强的孤松,在风中独自摇曳,却又坚定不移。
宫墙外,十五万大军出征的声浪依旧排山倒海般传来,士兵的呐喊声如汹涌的波涛,战马的嘶鸣声似狂风的呼啸,车轮的轰鸣声像雷鸣般震撼大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怒涛拍岸,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宫墙,也冲击着江乙的耳膜和心灵。
他的面色如常,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猛地解下腰间那柄寒气森森的吴钩!
那吴钩宛如一位沉默的伙伴,陪伴他历经无数风雨。
青铜剑柄上缠绕的丝绳早已磨得发亮,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如一丝刺痛般的清醒,蔓延至他的全身。
紧接着,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领崭新的、用上等楚地蒲苇精心编织的席子。
席面光滑如镜,纹理细密如丝,散发着淡淡的蒲草清香,那清香如同一缕缕温柔的回忆,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领象征着“安席”
与“归处”
的崭新苇席,用力铺在脚下冰冷坚硬的石阶上。
这一动作,仿佛是在为一场神圣的仪式做准备,又似是在为自己寻找一处心灵的栖息之地。
宫墙外,安陵君战车碾过最后一块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大军开拔的声浪达到顶峰,那声音如滚滚洪流,席卷着一切,又渐渐转向远方,如同一场盛大的狂欢落幕,留下一种空洞的、令人心悸的余响。
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片喧嚣与寂静交接的诡异时刻,江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穿透重重迷雾的曙光,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诅咒的穿透力,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他仿佛在诵读,又仿佛在向这宫墙、向这郢都、向这沉沦的楚国发出最后的诘问:“昔年贵戚射杀吴起——”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着历史的回音壁。
他一边缓缓吟诵着《吴子?图国》中那血淋淋的篇章,那篇章中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滴鲜血,染红了楚国的历史长河,一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吴钩!
寒光凛冽的刃口,在宫墙阴影与残余阳光的交界处,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那弧线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这沉闷的天空。
“箭矢洞穿王尸!”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达到高潮,充满了悲愤与无奈,仿佛是对楚国命运的最后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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