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合龙的仪式
冬至的昌赣江畔,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像谁铺了块碎裂的玻璃。
主塔之间的最后一节钢构已经被巨型吊机稳稳吊在半空,银灰色的钢身上系着一条大红绸带,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在晨光里甩出一道道红影。
柳加林站在观景台的最前端,风掀起他大衣的下摆,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
他手里捏着个牛皮纸包,指腹反复摩挲着包角——里面是他1977年建葛溪大桥时的手绘图纸,纸页已经黄得像秋叶,边缘脆得稍一用力就会卷起来,上面的钢构标注还是用红蓝铅笔歪歪扭扭画的,有些地方被雨水泡得发了霉。
“爸,bi模型的最终版存好了。”
启轩走过来,递过一个银色u盘,金属外壳被打磨得锃亮,上面用激光刻着昌赣大桥的轮廓,主塔与桥面的线条流畅得像用墨笔描过。
“里面包含了所有优化数据,从材料应力到温度变形系数,连李师傅上次说的‘炉渣防滑法’,都做成了三维动画,标好了适用温度和撒布密度。”
柳加林把u盘塞进牛皮纸包,指尖划过图纸上那道歪斜的钢构中轴线。
“当年画这图时,趴在工棚的木板上,冻得手直抖,”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霜,“哪想过二十多年后,钢构能像搭积木似的,在电脑里转着圈算,连吊装角度都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吊机,钢缆正牵着钢构缓缓转动,“你看那钢缆的角度,和我图纸上标的差了05度,当年要是有你这模型,葛溪大桥能早通车半个月,少挨多少冻。”
合龙前的最后检查,李师傅带着几个老工人蹲在钢构下方,手里的水平仪气泡在玻璃管里轻轻晃。
启轩的平板电脑上,三维模型正实时显示着钢构的垂直度,误差003毫米,远低于国家标准的01毫米。
可李师傅还是不放心,掏出缠着胶布的卷尺,贴着钢构的接缝处量了又量,粗糙的指腹蹭过冰冷的钢材,像在抚摸老朋友的手。
“机器算得再准,不如手摸得实在。”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对着启轩笑,“你爸当年总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现在看来,你们年轻人把这‘毫厘’抠得比绣花还细。”
上午十点整,合龙仪式的礼炮忽然炸响,惊飞了江面上栖息的水鸟。
柳加林和启轩并肩站在控制台前,父子俩的手同时按在启动按钮上——父亲的手背上爬着青筋,指节因为常年握图纸而有些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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