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枯坪
枯桑坪在黑风渡以南三十里。
风是涩的。
卷着枯桑的焦屑,刮过脸颊像砂纸磨过,带着混沌浊气特有的腥苦。
这片坪地曾是地界有名的桑源,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满坪的桑树全枯了,树干焦黑如炭,像是刚被天火焚过,粗壮些的枝桠扭曲着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断口处还凝着黑褐色的浊渍,像凝固的血。
地面裂着密密麻麻的缝,最宽的能塞进半只脚,缝里渗着黑浊的汁液,黏稠如胶,踩上去时鞋底会被牢牢黏住,拔步时发出“吱啦”
的细碎黏连声,在死寂的坪上格外刺耳。
风穿过枯桑交错的枝桠,呜呜咽咽的,像无数冤魂在低声啼哭。
坤陆的马先到。
是匹白马,马鬃被风吹得杂乱,沾着不少沿途的草屑与灰。
坤陆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月白长袍比在黑风渡时更显狼狈,下摆沾了厚厚一层黑灰,边角处还挂着几根枯桑的断枝,银白长发被桑木簪束着,却还是散开了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颈侧与额角,衬得她本就偏白的脸更显苍白。
她没顾上整理衣衫,手一抬,流金剑便从鞘中滑出半寸,一道金芒骤然亮起,扫过眼前最近的一棵枯桑,将萦绕在树干旁的浊气劈开一道豁口,随即又迅速归鞘,只留剑鞘上的桑纹在暗沉天色里泛着微光。
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触到枯桑的树干。
树皮脆得不像话,指尖一捻便碎成粉末,簌簌往下掉。
掌心刚贴实树干,一阵灼烫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不是火焰的热,是混沌浊气残留的阴毒余温,像针一样往骨缝里钻。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手,掌心已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地脉断了。”
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枯桑的枝桠摩擦,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一个被证实的事实。
景曜随后赶到。
他的黑马比白马更显疲惫,鼻翼张合着,喷出厚重的白气。
鎏金袍早已没了往日的鲜亮,下摆被枯桑的尖枝挂破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小臂,皮肤上沾着些暗红的血渍,是之前清理黑风渡残孽时溅上的。
他没下马,只是勒住缰绳,金瞳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枯桑坪,目光锐利得能穿透弥漫的浊气。
片刻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坪中央那块凸起的青石上。
那青石半埋在地里,泛着诡异的黑红光,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黑风渡骑手锁链上的混沌符文一模一样,只是纹路更复杂,透着更强的邪气。
“阵眼在那。”
他抬手指了指青石,手臂伸直,动作干脆,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戾气,像一把没入鞘的刀。
坤遏寅和何初并肩而来。
两人共骑一匹枣红马,马身颠簸,让坤遏寅的墨绿长衫沾了不少泥点,胸前那枚“诚”
字木牌却依旧鲜亮。
何初的青布裙也蹭上了枯树皮的黑灰,裙摆上的铃兰纹被遮去大半,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攥着缰绳,身体微微前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刚靠近坪口,坤遏寅手里的木牌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淡金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抗拒着坪内浓重的浊气。
“浊气比黑风渡浓三倍。”
他把木牌紧紧揣进怀里,手掌按得死死的,指节泛白,试图压住那股震颤,“这地方的惑心术,肯定更烈。”
何初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胸前的蒙卦玉佩往外拽了拽。
红绳被拉得笔直,玉佩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像一张薄纱,稳稳笼罩住两人。
随着白光扩散,坤遏寅怀里的木牌震颤渐渐平缓,他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松了些。
何初的指尖有些凉,她下意识地触到坤遏寅的手腕,对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反手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她却没挣开,只是任由他握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默契。
坤玖的马蹄声最重。
他骑的是一匹壮硕的青马,马蹄踏在枯桑坪的地面上,震得石缝里的浊汁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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