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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怨 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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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墨的靴底刚触到坎卦通道的地面,一股阴寒便顺着靴缝钻进来,不是北境寒冬那种干爽的冷,是浸过腐泥、裹着尸臭的湿冷,像有无数双泡胀发白发青的手,在暗处轻轻扯着他的衣摆。

他下意识攥紧腰间的“暮”

字玉佩——那是父亲暮渊留下的唯一物件,玉质温润,此刻却冰得硌手。

通道两侧没有岩壁,是流动的黑水。

水幕像块扭曲的镜子,时而映出残破的城郭:断墙间插着锈迹斑斑的箭镞,焦黑的梁柱上还挂着半片染血的衣甲;时而闪过穿甲兵士的残肢:缺了半边脸的头颅在水里沉浮,断手紧紧攥着断裂的剑刃;最清晰时,水幕里竟浮现出一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玄色锦袍浸满暗红的血,腰间悬着枚和他一模一样的“暮”

字玉佩,那人正举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尖对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

那妇人的脸被水汽模糊,唯有腕间一串青金石手链格外醒目——淡青色的石珠串着银链,每颗珠子上都刻着极小的“水”

字纹,与暮墨自有佩戴的那串断珠,连石纹走向都分毫不差。

“又是这幻象。”

暮墨指尖凝起一缕火纹,橙红色的火焰在他指间跳动,却没像往常那样挥向水幕。

他想起太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墨,你要记着,坎为水,水藏魂,亦藏债。

你暮家欠的债,躲不过,逃不掉,终要在坎水里算清楚。”

太爷爷说这话时,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仿佛要把什么无形的东西刻进他的骨血。

那时他不懂,只当是老人弥留之际的胡话;直到去年在暮家祖宅的密室里,找到那本染血的手记——纸页泛黄发脆,上面是父亲暮渊的字迹,笔锋从最初的遒劲有力,到后来的潦草癫狂,最后几页写满了“青水寨”

“坎卦”

“怨气”

,还有一行被血浸透的字:“吾儿阿墨,勿入坎境,勿承传承,否则……”

后面的字迹被血糊住,再也看不清。

黑水突然翻涌起来,像沸腾的墨汁,一道水桶粗的水柱猛地朝他面门射来。

暮墨侧身避开,水柱擦着他的肩砸在通道地面,溅起的黑水落在他的衣袍上,竟“滋滋”

冒着白烟——这不是普通的水,是传说中能蚀人灵力、勾人阴私的“忘川水”

“暮家小儿,胆子倒大,敢闯坎境,就不怕被这忘川水吞了魂魄,永世困在这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水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碎冰,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暮墨摸向腕间的青金石断珠,指尖触到冰凉的石珠,心里的燥意竟奇异地压下去几分。

他抬眼望向黑水深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二十年前,屠了青水寨三百七十二口,连刚满月的娃娃都没放过的,是你吧?”

水幕骤然炸开,无数水珠飞溅,一个浑身裹着黑水的人影从水里飘了出来。

那人没有脚,下半身化作无数根细长的水丝,缠在通道地面上,像某种深海里的触手。

他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是血红的,像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盯着暮墨:“你倒记得清楚!

我青水寨三百七十二口,男的战死,女的被辱,连刚会笑的娃娃都被你爹暮渊一剑刺穿心窝!

你凭什么忘了?”

暮墨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股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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