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守怪
寒潭的风是淬了冰的,刮在脸上时,像有细针在扎进皮肉里,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凉意。
晓输蹲在避风岩后,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巽风玉佩的红绳——那绳子是娘用桑蚕丝混着陈年棉线编的,浸了潭边的水汽后变得沉坠,一圈圈绕在指腹,像把他的心也缠得发紧。
“该走了。”
桑盼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点桑木的温软,驱散了些许寒意。
晓输抬头,看见她立在朦胧的冰雾里,墨绿桑蚕丝裙的裙摆垂在地上,裙角绣着的暗纹冰桑在莹白珠的微光里若隐若现——那纹样是她去年冬天特意找老绣娘学的,说冰桑耐寒,绣在裙上能护着他们平安。
她的袖口挽至小臂,腕间那串银丝桑果链轻轻晃了晃,最中间那颗桑木珠磨得发亮,是当年坤陆刚学会木工时,笨手笨脚刻出来的半成品,边缘还带着毛刺,如今被银皮细细裹着,成了她常年不离身的物件。
“你的伤……”
晓输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那里的衣料晕开一块淡淡的深色,是上午为了挡玄冰鳌的冰柱,被冰碴子划开的口子,血渗出来,在墨绿裙面上晕成一小片暗痕。
桑盼杜却像没看见,只转身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暖手的桑绒袋,塞进他手里。
袋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晓”
字,针脚疏密不一,是去年她教念豁绣东西时,念豁偷偷给晓输做的,后来被她发现针脚松散,又拿去用细桑蚕丝重新锁了边,还在袋里填了晒干的桑绒,说冬天揣着暖和。
“你从小就怕冷,潭底更凉,拿着。”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温温的,像小时候他在桑林里追兔子摔进雪堆,冻得手发红,她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时的温度。
晓输攥紧桑绒袋,袋里的桑绒软乎乎的,贴在掌心,让他乱跳的心稍微稳了稳。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却见玖儿抱着念豁从岩石后走过来,念豁身上那件浅粉棉裙沾了不少泥污,领口的桑花边还勾破了个小口——那是前几天赶桑集时,晓输用攒了半个月的铜板给她买的,料子是最软的细棉,念豁宝贝得不行,晚上睡觉都要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连压皱了都要念叨半天。
“我守着念豁。”
玖儿的声音很稳,他穿着件灰布长衫,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怀里的念豁还带着点刚醒的迷糊,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他的目光扫过晓输时,带着点了然,“她刚醒时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要把桑果留给你吃。”
念豁听见自己的名字,突然从玖儿怀里探出头,浅粉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像朵刚绽开的桑花。
“哥,你要快点回来。”
她的小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攥着个皱巴巴的桑果,果皮都被攥得发蔫了,却还紧紧捏着,“这个给你,我没吃。”
晓输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念豁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淡淡的桑香。
“好,哥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等我。”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生怕吓着刚醒的念豁。
桑盼杜在一旁看着,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意,转身往寒潭中心的漩涡走:“走吧,再晚念豁的毒该加重了。”
晓输点点头,跟上她的脚步,舀昵也紧随其后。
舀昵穿了件深褐劲装,料子是耐磨的粗布,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刀鞘上缠着深色的桑绳——那是她爹临终前给她的,说这两把刀能护她平安,她后来又用桑绳把刀鞘缠了好几圈,说桑绳是家乡的东西,带着桑绳就像爹在身边。
她走得快,脚步落在冰面上没半点声响,偶尔回头看一眼晓输,眉头轻轻皱了皱:“玄冰鳌的寒气能冻住巽风,等会儿你别靠太近,我和盼杜姐先牵制它,你找机会攻它腹部。”
晓输应了声,目光落在前方的旋涡上。
漩涡的水流比想象中更湍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潭中心旋转着,卷起层层浪花,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股湿冷的气息。
桑盼杜走到漩涡边,从怀里掏出那颗莹白珠,珠子一离开布包,就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漩涡下方的景象——潭水漆黑,隐约能看见下方有个黑沉沉的洞口,洞口边缘结着厚厚的冰碴子,寒气顺着洞口往上冒,连周围的潭水都凝了层细冰。
“跟着我,别走神。”
桑盼杜回头叮嘱了一句,率先钻进旋涡。
晓输深吸一口气,跟着跳了进去,冰冷的潭水瞬间裹住全身,像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肤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不敢分心——桑盼杜说过,玄冰鳌的巢穴就在洞口里,随时可能冲出来。
往下潜了约莫三丈,终于到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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