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整戈
秋月悬于飞甍之上,鸱吻挑碎清辉。
鳞次栉比的檐下,灯火在风中曳出碎金,浸于沉甸甸的夜色。
断断续续的铜漏,惊起蹲兽口中衔着的铃铛,与承尘垂下的铁马,清音交鸣,荡去了承天门街墙内,算珠碰撞的轻响。
“去歇息吧。”
苏千誉翻过手中的卷册,对一旁半眯着眼,恨不能靠着柜架睡一觉的小吏,抱歉一笑。
小吏一个激灵,甩甩脑袋,从柜格上取出半尺厚的卷册,送到苏千誉的案前,赔笑道:
“不不。
卑职撑得住。
尚书嘱咐过,不论您需要什么,卑职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送到您眼前,不可有任何怠慢和差错。
这是您要的五年内,洛阳新潭码头的漕运记录。”
苏千誉斜睨着封皮上,户部甲库丙字七二四函几个字,眼波流转着点点精光,浅笑道:
“昨日去工部,他们可不似你们周到。
我定当面向户部尚书道谢,也请尚书准您休息一日,以解通宵达旦的辛苦。”
“多谢苏令史替卑职美言。”
小吏的困乏一扫而光,拱手感激罢,观察着苏千誉的神色,试探道:
“卑职看您查的急切,是发现了什么不合理之处,需要对证吗?”
苏千誉云淡风轻道:
“不。
圣人命我提升州县商业,繁荣民生。
我理当了解相关纳税、经营等诸多细节,从而更好的预测市场变化趋势,因地制宜的制定发展方向。”
“是是。
您说的在理。
知己知彼,方能成功。”
小吏这才松了紧张的心气,腰杆挺了挺,随即去厢房煮茶。
苏千誉归置好看完的剑南道黄麻鱼鳞册,便拿来漕运中,记录着官窑越窑、邢窑的几卷册子,逐字逐句的审阅。
昨日,戳穿黄氏、陈氏后,她心中已有了计较,离开张说宅邸,先后去了漕运署、太府寺、工部,到户部甲库时,已过亥时。
表面上,她对三个部司的官吏说辞,均是:
来此熟悉西南三道、三百军州的田地、租庸、各项课税、贡物,等一应财政收支情况,否则去了西南,一问三不知,绠短汲深,贻笑大方,实在有负圣人所托。
实则,她想借机看看邢窑、越窑,是否真的涉嫌走私,与做假账等违法行径。
曾经,她正是因听到了卢氏、谢氏两家,在贡瓷上,有所违律的风声,才敢不远千里,找黄氏夸下海口,甚至想好了如何制衡、借势,让坭兴陶,一跃成为江北瓷业前三。
如今,利害有变,她打算改弦易辙,换换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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