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北原风欲吼下

狼山部那座由黑曜石垒砌的古老祭坛，每逢满月之夜便会回荡起此起彼伏的狼嚎。

年迈的斛律金披着用雪狼皮毛缝制的长袍，头顶镶嵌着九颗狼牙的骨冠，苍老的面庞上用朱砂描绘着部族传承的火焰图腾。

他手中的图腾柱重重顿地，柱顶那只栩栩如生的狼头雕刻顿时发出震慑人心的低吼。

作为部落最年长的萨满，斛律金掌握着与先祖英灵沟通的秘术，那部代代相传的《唤魂咒》在他手中已研习了整整五十个春秋，如今甚至能唤回百年前战死的狼族亡魂。

尊敬的萨满大人，今夜的月光如此皎洁，能否请您召唤先祖之灵让我们开开眼界？一群裹着兽皮的孩童围聚在祭坛周围，他们仰起稚嫩的脸庞，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晚风拂过，孩子们颈间的狼牙项链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斛律金布满老茧的手掌缓缓抚过图腾柱上那道狰狞的裂痕——那是百年前那场人魔大战中，先祖以生命为代价留下的印记。

老萨满深吸一口气，浑浊的双眼缓缓闭合，枯瘦的指尖轻触柱顶的狼头。

随着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在夜空中回荡，银白的月光仿佛有了生命，在祭坛周围的草地上流淌。

渐渐地，无数半透明的狼影从月光中显现，它们或蹲或立，眼中跳动着幽蓝的火焰。

这些都是狼山部历代为守护部族而牺牲的勇士之魂，此刻正回应着萨满的召唤，在满月之夜重返人间。

“先祖昨夜托梦于我，言说近日有不祥的浊气自外域而来，恐有灾祸降临。”

他缓缓睁开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额头上的红色图腾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传令下去，让族里所有未成年的少年，都必须佩戴好祖传的狼牙项链，这是护佑他们平安的祖灵信物。”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三日后黎明时分，当拓跋烈整顿好族人准备出发时，满头白发的斛律金突然拄着那根象征着萨满权威的图腾柱拦在了队伍前面。

“等等，”

老人干枯的手紧紧握住图腾柱，“这次出行，我随你们同去。”

“尊敬的萨满大人，您年事已高...”

拓跋烈面露难色，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正是因为年迈，我才更要去！”

斛律金的声音陡然提高，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久违的刚毅神色，“我们部族的先祖战魂，不能永远沉睡在冰冷的祭坛里。

我要让他们亲眼见证，狼山部的子孙们，依然保持着他们当年的血性与荣耀！”

说罢，老人颤抖着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个用鹿皮精心缝制的布袋，里面装着他用自己的精血浸泡过的骨片——这是召唤先祖战魂最珍贵的媒介。

他郑重地擦了擦那根陪伴了他大半生的图腾柱，青铜打造的柱顶狼头在朝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狰狞的面容竟似有了生命般，正对着北方辽阔的天空，无声地发出震慑人心的咆哮。

辽国军营的演武场上，耶律燕正挥洒着比军中男儿更为凌厉的枪法。

这位银甲红袍的北疆公主总是与众不同的，她将如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在烈日下随着枪势飞扬。

那杆家传的破阵枪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枪缨殷红如血，在急速舞动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残影。

这是她苦练《燎原枪法》留下的独特印记——那些染红枪缨的，不是寻常染料，而是她在战场上亲手斩杀敌人后留下的鲜血。

公主殿下，陛下急召您回营，说是有军国要事相商。

传令兵跪在沙尘飞扬的演武场边，额头几乎贴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并非因为礼节而不敢抬头，而是深知这位公主的枪法比任何一位辽国将军都要凶狠致命。

就在上月，她还在一场比武中挑落了三名号称万夫不当的先锋大将。

耶律燕闻言猛地收住枪势，银甲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她用枪尖轻巧地挑起地上的水囊，仰头痛快地饮了一大口，清凉的水珠顺着她英气的下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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