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篾翁秘辛

意识在冰冷与灼痛的夹缝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的一片碎木，时而被打上清醒的岸边，时而又被卷入昏沉的深渊。

夏天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时间在极度的痛苦和虚弱中失去了意义。

当他再次被胸腔撕裂般的闷痛和左腿骨髓里传来的钝痛唤醒时，窗外已是日头高悬，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破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依旧躺在堂屋墙角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那件姜婆婆留下的、沾满泥污的深灰色外衣。

左臂和身上的伤口被粗糙却结实的布条包扎着，传来草药清苦的气息和一丝冰凉的镇痛感。

虽然全身依旧如同散架般剧痛，尤其是十指和左腿，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和灵魂剥离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在屋内搜寻。

堂屋被打扫过了，虽然依旧破败，但地面干净了许多，杂物也被归置到墙角。

灶膛里没有生火，屋内一片寂静。

陈老篾不在。

他去哪了？夏天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这位突然出现、行为蹊跷的老人，到底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堂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陈老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见到夏天醒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木讷和忧虑的神情。

“醒了？正好，把药喝了。”

陈老篾走到夏天身边，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药汤颜色深褐，气味刺鼻，但夏天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药汤很苦，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涩味，但入腹之后，却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连伤处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谢……谢谢陈爷爷。”

夏天声音嘶哑地道谢，目光却紧紧盯着陈老篾的脸，试图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陈老篾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放下药碗，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拿出旱烟袋，慢吞吞地装了一锅烟，却没有点燃。

他沉默地摩挲着烟袋锅，目光低垂，仿佛在斟酌着词句。

堂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夏天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良久，陈老篾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夏天，声音低沉沙哑：“夏天娃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

我一个编筐的老篾匠，为啥会懂这些，为啥敢来这老宅，对吧？”

夏天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陈老篾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有些事，本来该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的。

可眼下……这村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井里的东西是暂时消停了，可这人心里的‘鬼’，却闹得更凶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和痛楚：“我年轻的时候，不是编筐的。

我……跟过师傅，学过几年堪舆草药，也……见过些不干净的东西。”

夏天心中一动，果然！

陈老篾绝非普通村民！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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