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残躯独行
黎明灰白的光线,如同稀释的墨汁,透过破败的窗棂,吝啬地洒在屋内,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寂。
夏天瘫靠在冰冷的土墙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和左腿伤口撕裂般的灼痛。
视线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的虚脱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怀中母亲夏母的躯体已经彻底冰冷、僵硬,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盖在她身上的那件破烂外衣,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衬得她苍白安详的面容更加刺目。
夏天不敢多看,每看一眼,心脏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母亲的牺牲,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巨大的悲伤和蚀骨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一股更加顽强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却如同石缝中挣扎的野草,死死撑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精神壁垒。
不能死。
至少,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母亲的命不能白费。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挪开身体,将母亲的遗体轻轻放平在相对干净些的角落。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让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左腿的伤势已经恶化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解开胡乱包扎的布条,露出的伤口周围皮肉大面积坏死,呈现不祥的青黑色,化脓严重,黄绿色的脓血不断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深处的骨头传来阵阵钝痛。
感染显然已经深入,如果不及时处理,败血症和坏死将是必然的结局。
必须清洗伤口,必须找到消炎的东西!
可是,水在哪里?药在哪里?
他挣扎着爬到水缸边,缸底只剩下一点点浑浊不堪、带着沉淀的泥水。
他用破碗舀起一点,回到母亲身边,再次用指尖蘸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这毫无意义的举动,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卑微的告别。
然后,他咬紧牙关,将剩下的冷水泼在自已左腿的伤口上。
“嘶——!”
刺骨的冰冷和剧痛让他浑身猛地一抽,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晕厥。
冷水冲刷掉部分脓血,露出更加狰狞的创面。
没有药,他只能撕下内衣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忍着剧痛重新包扎。
布条很快被脓血浸透,他知道这只是徒劳的延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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