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残躯待愈
卫生院的日子,是在消毒水气味、伤口换药的剧痛和同病房压抑的窃窃私语中缓慢流淌的。
夏天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左腿被石膏和厚厚的纱布牢牢固定,高高吊起,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麻药的效果早已过去,伤口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的钝痛,尤其在夜深人静时,几乎要将他逼疯。
母亲夏母的状况稍好一些,身体上的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愈合,但精神上的创伤却愈发深重。
她时常在睡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浑身冷汗淋漓,死死抓住夏天的手,眼神空洞地重复着“缸……缸碎了……孩子……”
之类的呓语。
清醒时,她也总是沉默寡言,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曾戴着银镯),泪水无声滑落。
夏天的伤势和未来的渺茫,像两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王宝每隔两三天会偷偷溜来看他们一次,每次都带着一点偷偷攒下的吃食——几个煮鸡蛋,一小包红糖,或者几个镇上买的肉包子。
他不敢久留,总是匆匆说几句安慰的话,留下东西就走,胖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无奈。
从他闪烁的言辞中,夏天隐约知道,村里关于他们的流言并未完全平息,甚至因为他们的重伤和诡异的后山经历,衍生出更多离奇的版本。
他和母亲,俨然成了不祥的象征。
“天哥,你别想太多,先把伤养好要紧。”
王宝每次都会这样说,但眼神里的躲闪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夏天只能沉默地点头。
他还能想什么?巨大的疼痛和现实的窘迫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
卫生院催缴费用的通知又来了两次,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
李建国出面周旋了几次,但也显得力不从心。
村里不可能一直为他们垫付这笔不小的开销。
夏天知道,一旦伤势稍微稳定,他们就必须离开这里,而离开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难的生存问题。
他的左腿伤势复杂。
感染虽然控制住了,但肌腱和神经损伤严重,医生坦言,即使恢复得好,也极可能会留下残疾,走路跛行是大概率事件。
这对于一个需要靠体力谋生的农村青年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每当护士来换药,揭开纱布,露出那条布满缝合线、依旧红肿不堪、肌肉萎缩的小腿时,夏天都会强迫自己直视那丑陋的伤口。
这不是结束,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另一场更加漫长、更加残酷的战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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