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巷口榴莲香夜酒破心防
阿玲捏着小剪刀,一点一点挑断浅蓝碎花衣上的线头。
细碎的线头簌簌往下垂,像极了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她攥着布角的手指泛了白,指尖反复蹭过布料上起球的纹理,才鼓足勇气抬起眼,朝着门口那个穿米白色真丝衬衫、拎着鳄鱼纹手袋的女人,细若蚊蚋地唤了声:“姑妈。”
我正蹲在地上拾掇散落的纽扣,铁皮盒里的塑料扣“嗒”
地一声轻响,是指尖的力道松了。
抬头时,目光刚好撞进那女人的眼里——烫得丝毫不乱的短卷发,鬓角别着枚珍珠小发夹,眼角的细纹被精致的妆容盖着,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明劲儿,半点藏不住。
是阿玲的姑妈,比小卞嘴里说的,还要有“派头”
。
“噢,姑妈来了啊!”
我连忙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线头,脸上堆起妥帖的笑,“快请坐,这档口小得转不开身,委屈您了。”
转身时,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阿玲的胳膊,声音放软了些:“你瞧瞧你,多好的福气,姑妈特意过来瞅你,这才是真疼你呢。”
说着就往角落的小方桌走,桌上还摆着前几天喝剩的半罐铁观音,“姑妈您快坐,我给您泡杯茶,去年福建朋友捎来的,您尝尝鲜。”
她姑妈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像商场里挑货似的,把档口扫了个遍——墙上钉着的衣样、裤架上挂着的半成品裤子、墙角堆得冒尖的纸箱,还有阿玲手里没做完的活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语气里裹着层说不清的客气:“不客气,我就是路过,顺道上来看看。”
“顺道也难得啊。”
我捏着茶壶,热水注进茶杯时泛着细密的泡沫,“阿玲有您这么疼她的长辈,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打小就没见过姑妈,有时候瞅着别人跟姑妈撒娇,都羡慕得慌。”
我把茶杯递过去,指尖不经意蹭到杯壁,温温的,刚好能握稳。
“对了姑妈,您今天还回吗?要是不着急,我等下找个附近的酒店给您开个房,晚上咱凑一桌,热闹热闹。”
她姑妈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磨了两下,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渗到眼底:“你就是小卞说的那个老板吧?”
“哪算什么老板哟。”
我连忙摆了摆手,故意把自嘲的笑挂在脸上,“就是租个小档口,卖几件自己做的衣服,混口饭吃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亮了亮,“大小也是个营生,谁不是从这点小生意做起来的?我看你这孩子,说话周到,做事也稳当,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借姑妈您吉言了!”
我顺着话头接下去,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热络,“您是长辈,我跟阿玲都得好好敬重您。”
说着往门口瞥了眼,故意提高了点声音:“您一个人来的?小卞没陪您?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孝心,让您这么大年纪自己跑过来。”
“他来了,在楼下找停车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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