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铜镜幻境
残垣与槐树
汇珍当的残垣半塌在长安城西市边缘,朽坏的木梁斜斜搭在断墙上,蛛网蒙着焦黑的窗棂,碎瓦间丛生的杂草被暮春的雨打湿,黏腻地贴在砖石上。
野槐树的根系如墨色巨蟒,不仅扎入城墙裂缝,更缠绕着断裂的门楣,树皮皲裂如老人枯手,枝桠上挂着半片褪色的绸缎幌子,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哀鸣。
雨丝细密如愁,缠在苍翠的槐李上,聚成水珠滚落时,在青黑的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回响,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苏青禾的素色裙裾。
她蹲身时,指尖先触到青石板的湿滑凉意,再顺着苔藓的绒腻纹理细细擦拭。
那苔藓深绿中泛着墨黑,像是浸了多年潮气,擦去一层便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石面。
忽然指尖一顿,触及一处坚硬冰凉的异物,嵌在石板的细缝里,被苔藓牢牢裹着。
苏青禾屏住呼吸,用银簪小心翼翼挑开周围的苔藓,一枚鎏金耳坠渐渐显露——边缘被岁月磨得略钝,却仍能看见繁复的并蒂莲纹,花瓣蜷曲如凝露,只是右侧半朵已然残缺,断口处还留着被利器斩断的细小豁口。
她下意识摸向颈间,那里用红绳系着的,正是另一枚半朵并蒂莲耳坠,鎏金的光泽与这枚分毫不差。
当两枚耳坠的断口贴合时,竟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离,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像是有气流顺着耳坠蔓延开来,让她心口猛地一跳。
“青禾姐,你看这个!”
阿阮的声音带着颤音,她蹲在不远处的石板边缘,指尖颤抖地抚过一道刻痕。
那刻痕深陷石中,虽被苔藓遮了大半,却仍能辨认出是阮氏家徽——一朵云纹缠枝莲,花瓣舒展如流云,正是阿阮自幼熟记的样式。
她猛地抬头,眼眶泛红:“这是云舒姐的耳坠!
当年她嫁入李府时,我亲眼见她戴过一对并蒂莲鎏金耳坠,后来她失踪,李府只说她病逝了……”
话音未落,指尖按在刻痕上的力道稍重,那青石板忽然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像是底下空穴塌陷,紧接着便轰然下陷,尘土夹杂着雨水飞溅开来。
苏青禾下意识将阿阮护在身后,待尘土稍散,便见一个幽深的入口赫然出现,螺旋阶梯沿着石壁向下延伸,青黑的砖石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湿滑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腐木的朽味混杂着铁锈、霉味,还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顺着阶梯向上涌,冷意穿透衣料,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阶梯两侧的壁龛里,数十盏青铜人鱼灯凭空悬浮着,人鱼造型栩栩如生,鳞片雕刻得细密逼真,鱼尾蜷曲托着灯盏,鱼眼处嵌着的夜明珠泛着幽绿磷光,将阶梯照得影影绰绰,却更添了几分诡异。
阿阮哆哆嗦嗦点燃火折子,橘红色的火光在潮湿的空气里跃动,忽明忽暗。
火光扫过之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符咒骤然显露——那些符咒用暗红朱砂绘制,有些字迹已然剥落,露出底下青黑的石壁,余下的字迹扭曲如蓄势的蜈蚣,笔锋凌厉带着一股阴鸷之气,笔画间仿佛有黑气流转。
苏青禾瞳孔骤缩,她曾在李府古籍中见过记载,这赫然是李府禁术“九阴缚魂阵”
的起手式!
符咒周围的石壁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印记,像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火光晃动时,那些符咒竟似活了过来,扭曲着仿佛要挣脱石壁,耳边隐约传来细碎的低语声,似哭似泣,顺着冷风钻入耳道,让人头皮发麻。
阿阮吓得抓紧了苏青禾的衣袖,火折子险些脱手:“这、这阵……传闻是用来锁住怨魂的,李府当年为何要在汇珍当底下布这种阵?”
阴器图谱与青铜棺
密室中央的玄铁匣半嵌在黑石基座中,匣身铸满饕餮纹,纹路里积着暗红污垢,似血似锈,触手冰凉刺骨。
随着青石板下陷的震动,玄铁匣的锁扣“咔哒”
一声自动弹开,内里泛黄的《阴器图谱》无风自展,边缘卷翘如枯李,衬底的人皮泛着蜡状光泽,隐隐透着一股腐朽的腥甜气,让人胃里翻涌。
图谱上的墨迹漆黑如墨,却带着诡异的光泽,绘制的并非寻常冥器,而是历代李府盗墓所得的“活葬品”
:第一幅是具嵌在青铜树中的西域公主干尸,她身披织金罽衣,宝石镶嵌的头饰仍泛着幽光,皮肤干瘪如老树皮,心口却插着一支银簪,簪头雕成蝎形,尾端滴落的血珠殷红刺目,落在图谱上竟洇出细小的血痕;第二幅是半张人面蛛形木俑,木质发黑如炭,人面部分依稀是个年轻女子的容貌,眉眼间凝着惊恐,八只复眼嵌着的竟是活生生的眼球,瞳孔里还残留着商旅的绝望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转动;最骇人的是末页的曼珠沙华图腾——血色血海翻涌着泡沫,无数残肢断臂在血水中沉浮,一尊青铜棺椁浮于血海之上,棺身刻满倒转的梵文,棺盖缝隙中探出的曼珠沙华花枝殷红如血,花瓣上缠绕着无数婴孩骸骨,细小的指骨紧扣着花茎,颅骨上的黑洞洞眼眶对着众人,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这、这是传闻中的噬魂棺!”
阿阮吓得浑身发抖,鬓边的珍珠步摇不住晃动,手腕上的银镯不慎撞在旁边的青铜棺椁上,发出一阵刺耳鸣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声响刚落,棺内突然传来“簌簌”
声,半卷泛黄的《往生咒》从棺缝中滑落,不等众人细看,便自行燃起幽蓝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烧尽的灰烬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血字,殷红如泼,赫然是:“以阮氏女血启棺,曼珠沙华生,则李府兴。”
苏青禾颈间的并蒂莲耳坠骤然发烫,像是烧红的烙铁,烙入皮肉的剧痛顺着脖颈蔓延至心口,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视线渐渐模糊,幻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二十年前的雨夜,与今日一模一样的密室中,阮云舒身着大红嫁衣,被铁链锁在这具青铜棺上,她鬓边的并蒂莲耳坠与苏青禾手中的这对一模一样,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带着决绝。
棺内伸出无数曼珠沙华的花茎,殷红的花瓣沾着晶莹的露水,却在触碰到阮云舒肌肤的瞬间,化作尖锐的倒刺,将她的魂魄一缕缕抽离。
不远处,身着玄色锦袍的李墨渊(李府前任家主)手持桃木剑,眼神阴鸷,嘴角噙着冷笑;旁边站着的李婆子(李府豢养的巫祝)身披黑袍,手持骨笛,口中念念有词,黑袍下摆露出的脚踝上,缠着与图谱中相似的朱砂符咒。
“青禾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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