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玉坠银锁逢
夜漏敲过三更,破庙的窗纸被风刮得簌簌响,月光透过破洞,在地上洒下碎银似的光斑,混着墙角蛛网,添了几分凄冷。
陈默蜷在草堆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领口缝着块补丁,露出的手腕上满是老茧,眉骨处还有道浅疤,是去年逃荒时为护庆娘,撞在断墙上留下的。
迷迷糊糊间,竟听见了庆娘带着哭腔的呓语。
他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村头老槐树下——那是他与庆娘拜堂后,常去纳凉的地方。
可此刻,槐树下没有摇着蒲扇的乡亲,只有几个蒙着黑巾的贼人,手里攥着亮闪闪的钢刀,刀光映着月色,冷得刺眼。
“放开我!
你们这群恶人!”
庆娘被一个贼人反剪着胳膊,她才十二岁,扎着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发尾用根褪色的红绳绑着,那是养母生前留给她的;青布裙被扯破了一角,露出的膝盖上沾着泥,发髻散乱,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掉,却还死死咬着唇挣扎,“陈默!
陈默你在哪儿!”
而在庆娘身边,李昭棠正死死护着她。
李昭棠比陈默大两岁,同母异父,身材偏瘦却站得笔直,身上的灰布衣裙袖口缝了三层补丁,腰间别着个磨得发亮的铜哨——那是她小时候,爹给她做的,说遇到危险就吹。
她手里攥着根断了的扁担,指节泛白,声音虽带着颤,却没半分退缩:“你们要抢钱,我给!
要粮,我也给!
别碰我弟媳,不然我吹哨子喊人,这附近的流民都能过来!”
可贼人根本不理会,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刀疤,伸手就去拽庆娘的手腕,恶声恶气:“抢钱抢粮算什么?这小娘子生得标志,带回去给大哥当压寨夫人,比什么都强!”
“不准碰她!”
陈默看得目眦欲裂,拔腿就往那边冲,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半步;他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贼人把庆娘和李昭棠往马背上拖。
庆娘回头看他,眼泪模糊了双眼,声音嘶哑:“陈默,救我……救昭棠姐……”
李昭棠也转头,眼里满是绝望,却还朝他喊:“阿默,别过来!
他们人多,你打不过!
快跑!
别管我们,好好活着!”
陈默急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可依旧动不了。
他看着贼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他的眼,庆娘和李昭棠的哭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声吞没,最后连马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庆娘!
昭棠姐!”
他终于吼出了声,猛地从草堆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粗布短衫,后背贴在冰冷的庙墙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破庙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刮窗纸的声音,墙角的老鼠窸窣跑过,月光还是那样碎。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庆娘和李昭棠不在,贼人也不在,原来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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