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灞河开了家灞鲜坊
十月的灞水东岸,芦苇褪尽青绿,换上一身苍黄袈裟,风过处,苇浪簌簌作响,似有无数沙弥低颂秋经。
河水失了盛夏的跋扈,显出几分沉稳的暗绿色,只是那水仍显浑浊,水汽里残存着若有似无的硫磺与焦糊味,无声昭示着不久前那场焚江煮海的天罚。
一队穿靛蓝色劲装、腰扎牛皮带、脚踏厚底快靴的精壮汉子,驾着几辆堆满新鲜原木和青灰条石的平板大车,出现在这片荒芜的河滩上。
车轱辘碾过龟裂的河泥和残留爆炸痕迹的琉璃化地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为首是个面相憨厚、眼神却极灵动的年轻后生,约莫二十出头,皮肤被风吹日晒成健康的古铜色,一笑便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
他跳下车,靴底踩实了灞水边松软的淤泥,抬手对着河面比划了几下,指头缝里夹着根边缘磨出光润包浆的细算筹。
“就这儿了!
王四哥,带人下桩基!
木头不够让后面车赶紧卸!”
后生的声音清亮,带着点长安西市混出来的圆滑劲儿,“李二,带人卸条石!
铺岸基要稳当!
三天内咱们把码头给我东家立起来!”
人群轰然应诺,七手八脚动了起来。
原木削尖了头,被几人合力夯入淤泥深处,条石错缝垒砌,发出沉重的碰撞声响。
他们动作麻利得像一群被抽打的陀螺,抡锤扶木、凿石撬杠,竟透着一股久经操练的默契与狠劲儿。
汗水很快浸透了靛蓝的布衣,但无人喊累,只有汉子们粗重的喘息和工具敲打在木头石头上的沉重声响,汇成一股充满蛮力的河滩交响。
不过大半日光景,一座宽逾十丈的简陋木板码头便初具雏形。
码头直插入水,木桩深深钉入河底,铺上厚实的松木板,踩上去咚咚作响。
虽粗糙简陋,却透着一股实用至上的坚实感,像块粗糙却牢牢楔入河滩的钢铁补丁。
距离码头十几丈远,一小片临水的空地被清理出来。
还是那个面相憨厚的年轻后生,指挥着人搬来几根粗壮的松木充当大梁和柱子,七手八脚立起一个四面透风、顶上只稀疏铺了层苇席的棚子。
棚内泥地被踏实了,铺上干草,垒起几块方正的青石板充作柜台。
棚子外挑出根同样新鲜的松木杆子,挂上一块半旧不新的楠木招牌,用刷了清漆的朱砂写着三个大字:“灞鲜坊”
。
后生叉着腰站在招牌下,咧嘴一笑,牙齿在日渐西斜的阳光下白得晃眼:“妥了!”
旁边卸石头的李二一边用衣襟擦着汗,一边好奇地问:“小庆哥,这铺子名儿谁起的?听着挺顺口。”
被称作小庆的年轻后生嘿嘿一笑,眼神狡黠:“咱们东家呗!
‘收灞水之鲜,飨长安之民’,听着够气派不?以后大伙儿打上的鱼,甭管大小种类,只要没烂没臭,送我这‘灞鲜坊’,一律按西市最实在的价格收!
保证不让老实人吃亏!”
他手一挥,颇有点指点江山的豪气,“东家说了,这灞水啊,往后就是咱们的聚宝盆!
大伙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话音未落,河滩远处已有三三两两听到动静的万年县百姓聚拢过来看热闹。
人群中一个满脸风霜痕迹的老者,拄着根磨得光滑的发黑榆木拐杖,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着,正是万年县出了名的老鳏夫王跛脚。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那简易码头和四面透风的铺子,又看看浑浊依旧的河水,嘴角往下耷拉出浓浓的忧虑,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我说后生仔!
你们外地来的吧?胆儿可真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