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这路我接着走
我没有回答。
因为那声音不属于活人,而是来自我身后那座雄关,来自关下层层叠叠的荒坟,来自我空空如也的邮包里,那些刚刚被还回去的名字。
那是千万个顾长羽,在用魂魄问我。
我只是一个活人,如何还得清死人的债?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吞不下,吐不出。
我背着那只比我魂魄还轻的邮包,一步一步,如同拖着千斤重的枷锁,走下长城。
烽火台的余温,在背后冷风中迅速消散,一如那些鲜活的生命。
山路崎岖,沿途的村庄却不再是死寂一片。
家家户户的门楣、檐角,都挂上了一面小小的白幡。
那不是办丧事用的招魂幡,而是一块块浆洗得干净的素布,上面用最笨拙的笔迹,一笔一划,写着我送回来的那些名字。
风吹过,上千面白色布幡猎猎作响,像一片沉默的旗海,在为他们的归来致敬。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满脸风霜,沟壑里全是泥土,他等在村口,看见我,黝黑的嘴唇哆嗦着,递过来一个烫手的烤地瓜。
“闺女,俺听说了……有人把娃的名字送回来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白幡,映着我的影子,“地里刨食的,没啥能谢你。
就是……就是俺们不能忘,不能让他们成了没名没姓的孤魂野鬼。”
我接过地瓜,那温度几乎要把我的掌心烫穿。
喉头哽得生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沉重的点头。
我不能忘,这片土地,更不能忘。
一路向南,穿过被战火犁过一遍的冀中平原,空气里还残留着瘟疫和死亡的酸腐气。
我抵达了一处难民营地,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坟场,活人与死人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茅草。
尸骨还来不及收敛,活着的孩子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像一具具会走路的骷髅。
我解下邮包里最后一点干粮,掰碎了分给他们。
孩子们麻木地接过,塞进嘴里,甚至忘了咀嚼。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墙角蜷缩着一个男孩,浑身脏得看不出模样,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里攥着一根炭条,正专注地在一张捡来的破油纸上涂画。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身。
画上是一个穿着道袍的青年,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萧索的背影。
而那背影的边缘,正片片剥落,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即将消散在风里。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背影,我太熟悉了。
“你见过他?”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男孩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没见过。
他到我梦里来的。”
“梦里?”
“嗯,”
他含着指头,小声说,“大家都病得好难受,晚上睡着了就哭。
他到我梦里,站在很远的地方,身上有光。
他说,‘别怕黑,很快就亮了’。”
别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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