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魂引香花瓣一
纸条从九月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无声无息。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吞噬。
风穿过庭院,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寒意,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如同鬼魅低语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摇曳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扑将下来的怪兽,将九月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此刻却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十六个字,惨白的脸在昏暗烛光下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单薄的纸背灼穿。
“香在人在,香尽人亡”
——这八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针,带着生母临终的凄厉与绝望,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生母肖清荷,是在用性命警告她什么?这魂引香,究竟维系着谁的生死?是生母自己?还是……她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凉僵硬。
门外的回廊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咚咚”
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在九月紧绷的神经上。
九月猛地惊醒,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飞快地、几乎是扑过去捡起那张承载着惊雷与不祥的纸条,将它重新卷紧,指甲几乎掐进柔软的纸里。
她摸索着那支看似朴素的乌木簪,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将纸条塞回簪子中空的内里。
刚将簪子藏进袖口深处,袖袋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手臂,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房门便“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仿佛直接推开了她的心防。
“九月?”
仓呈暄站在门口,身影被门外更浓的黑暗衬得有些模糊。
傍晚最后一丝微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却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眉头紧蹙,像锁着化不开的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父亲说你今日有些心神不宁……”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瞬间便捕捉到九月那双红肿如桃、蓄满水光的眼睛,以及脸上未干的、在烛光下闪着微弱水光的泪痕。
他立刻跨步进门,反手将房门关上,木栓落下的“咔哒”
一声,像隔绝了外面那个风雨欲来的世界,也隔绝了九月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门一关,室内更显昏暗逼仄,烛火被带进的风吹得疯狂摇曳,墙上的影子也随之张牙舞爪。
“你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了然和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九月抬起头,积蓄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少爷……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像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充满了被蒙蔽的委屈和无处宣泄的痛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